第566章 沈遥的云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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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口县在云南最南端,红河和南溪河交汇的地方,对面就是越南老街。沈遥从昆明飞过去,坐的是那种螺旋桨小飞机,落地的时候跑道两边全是香蕉林,空气潮热,和深圳的干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在河口县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去找白老板。白老板的货场在红河岸边,离口岸不远,铁皮棚子搭的仓库,门口堆着废旧轮胎和拆了一半的摩托车架子。白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肚子把polo衫撑得绷圆,说话带着浓重的河口口音,把“沈遥”叫成“沈瑶”。他泡了一壶普洱,坐在仓库门口的塑料椅上跟沈遥聊天。
“陈野上个月来过一趟,待了三天,翻我后面那间杂物房。翻完走了,什么都没带走。”白老板嘬了一口茶,咂了咂嘴,“他翻的都是些老东西,陈老板九十年代留下来的账本、收据、几捆信纸、还有一些石头片子。陈野把那几捆信纸全拆了,一页一页看,看到半夜。我问他找什么,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看了才知道。”
沈遥问杂物房现在能不能进。白老板摆了摆手:“能进,门没锁。陈野走了之后我没动过里面的东西,还是他翻完的样子。”
杂物房在仓库最里面,水泥地,铁皮顶,堆着七八个纸箱和两只铁皮柜。沈遥拉开纸箱看了看,大部分是陈渡九十年代做边贸时的旧单据,报关单、提货单、运输合同、银行汇款回执,用橡皮筋捆成一扎一扎的,纸都发脆了,边角卷曲。她翻了几扎,内容很零碎,看不出什么规律。陈野显然是逐页翻过的,纸箱里的单据被重新摞过,方向统一,边角对齐,和没翻过的纸箱有明显区别。
她把杂物房里的东西过了一遍,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陈野翻了三天没带走任何东西,说明他也没找到。沈遥拍了照片,把纸箱和铁皮柜的位置标了编号,准备回去之后让沈瓷把这些单据全部扫描归档,做一次关键词检索。
从货场出来已经是中午了。白老板留她吃饭,她推了,说想去柳湾看看。白老板说柳湾那边现在修了路,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出头,路况还行,就是后半段是土路。
柳湾在河口县城西北方向,沿着红河往上游走。沈遥开了一辆租来的皮卡,出了县城之后路两边全是橡胶林和香蕉地,偶尔闪过几栋水泥房和堆满木薯的晒场。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柏油路没了,变成碎石土路,颠得皮卡后斗里的工具箱咣当响。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缓坡地,坡顶上有几棵老榕树,树底下是一间土屋。
沈遥把车停在坡底下,走路上去。土屋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旧了一些,墙面的夯土裂了几道新缝,屋顶的茅草被风掀掉了一角,但整体结构还稳当,没有塌。她绕着土屋走了一圈,从窗户洞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是那些东西:一架旧木床,一张方桌,两把竹椅,墙角一个陶罐。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没被人动过。
土屋是陈渡早年留在红河岸边的落脚点,具体哪年盖的白老板也说不清,只说陈老板九十年代初就在这住过,后来不来了,让白老板定期来看看,别塌了就行。沈遥上次来是跟着陈渡的线索追查西南通道时路过一次,当时只在外面看了一眼就走了,没仔细搜。
这次她把土屋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夯土墙内侧有一道夹层,里面塞着几捆用油纸包着的旧文件,她抽出来看了看,是陈渡早年手写的几份路线备忘,潦草得很,大部分认不出来。她拍照存档,把文件原样放回去。木床底下有个铁盒子,打开是空的。方桌抽屉里有一截干透的墨条和半块砚台。
查完之后她站在土屋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几棵老榕树。树冠很大,垂下来的气根扎进了土里,形成了十几根粗壮的副干。榕树底下很阴凉,地面被树根拱得高低不平,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她绕着榕树走了一圈,脚底下的土很松,踩下去有轻微的塌陷感。走到第三棵榕树底下时,她停住了。
树根之间的泥土里露出一块石头的边缘。颜色偏蓝,和周围的红壤土以及灰白色的石灰岩碎块都不一样。她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石头露出来的部分比拳头略大,表面光滑,形状不规则但边缘圆润,像是被水流冲刷过的河卵石。她把石头从土里抠出来,掂了掂,比普通的河卵石重。
她把石头翻过来看底面。底面上有一片磨平的区域,上面刻着字。刻痕很浅,笔画细瘦,风格和陈渡的瘦金体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她认出了一个字,是方国文字里的“启”,和昆仑石台上那个“启”字写法一致。剩下还有两个字符她认不出来,笔画更复杂,像是某种组合字。
她把石头用湿纸巾擦干净,包好放进背包里。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土屋和榕树周围的环境照,在照片备注里标了石头的出土位置。做完这些她给陆沉渊发了条消息:“柳湾土屋完好。榕树底下挖出一块石头,蓝色,底面刻了三个字,一个认得出是‘启’,另外两个不认识。带回去。”
陆沉渊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到:“直接带回深圳。先别给沈瓷,你先自己看看那块石头和你在南太平洋取的那块金属片有没有什么关联。都是蓝铜矿类的矿物吗?”
沈遥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她把背包拉好拉链,上了皮卡,掉头往河口县城方向开。后视镜里柳湾土屋和那几棵老榕树越来越小,最后被坡地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