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偏蓝的石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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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遥在河口县城找了个快递点，把石头寄去了北京。

寄之前她自己先做了几项简单的测试。她问白老板借了一台电子秤和一瓶白醋，称了石头的重量，算了一下密度，大约在三点二到三点五克每立方厘米之间。这个密度比普通的河卵石高不少，红河沿岸常见的砂岩和石灰岩密度都在二点三到二点七之间。她又滴了几滴白醋在石头表面，没有起泡。碳酸盐类的石头遇酸会冒泡，这块石头不冒，说明主要成分不是方解石或白云石。

密度偏高、不含碳酸钙、颜色偏蓝。沈遥把这三个特征输入手机里的矿物检索表，跳出来的候选结果有好几页。蓝铜矿、青金石、蓝晶石、蓝闪石、天蓝石。每一种的密度和硬度都不同，她手头没有硬度计，没法做划痕测试，只能确定一个大致范围。她把石头裹了三层气泡膜，塞进一个硬纸盒，填满泡沫颗粒，封好口寄往北京。收件人写的是严老头的实验室，让沈瓷转交。

快递是次日下午到的北京。沈瓷从防空洞实验室开车去严老头那边取的件，拿了石头直奔中科院地质地球所的岩矿分析室。翁教授那天正好在，看见沈瓷拎着个硬纸盒进来，说了一句“又是哪来的石头”。沈瓷把盒子打开，石头取出来放在他面前。翁教授推了推眼镜，拿起来掂了掂，第一句话就是：“这手感不对。”

他把石头放到电子天平上称了重量，用排水法测了体积，密度算出来三点四一。然后切了一小块样品做薄片，放在偏光显微镜那些细小的蓝色颗粒。

“蓝铜矿和青金石都不是。蓝铜矿的晶体形态是单斜晶系，折射率对不上。青金石的折射率更低，而且通常伴生方解石和黄铁矿，你这块里面没有方解石，也没有黄铁矿。这个蓝色矿物的折射率和双折射率跟蓝晶石很接近，但蓝晶石的硬度有方向性，一个方向硬一个方向软，通常出现在变质岩里。这块石头的基质是石英质的，颗粒很细，均匀散布着蓝色矿物，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蓝晶石变质岩。”

他停了一下，把薄片转了个方向。“这个结构更像是人工烧结出来的。石英粉末和蓝色矿物粉末混合之后高温烧结，形成了这种均匀散布的微观结构。天然岩石里的矿物分布通常是不均匀的，有富集有贫化，你这块太均匀了，每个视野里的蓝色颗粒密度几乎一样。”

沈瓷站在旁边听着，问了一句：“那蓝色矿物到底是什么？”

翁教授又看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成分我一会儿做能谱分析给你结果。但单从光学性质看，这个蓝色矿物的特征和蓝晶石非常接近，但又不是天然蓝晶石。可能是人工合成的某种蓝色硅酸盐。具体是什么，得等能谱和X射线衍射的结果出来再说。”

能谱分析的结果当天晚上出来了。蓝色矿物的主要成分是铝硅酸盐，含有少量的铁和钛。X射线衍射图谱显示其晶体结构是蓝晶石型的，但衍射峰有轻微的宽化，说明晶粒尺寸比天然蓝铜矿小得多，可能是人工合成过程中快速冷却造成的。基质石英的粒度也很细，粒径分布集中在几微米到十几微米之间，典型的球磨粉末特征。

沈瓷把报告发给陆沉渊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人工烧结材料。石英基质加蓝晶石型蓝色硅酸盐，烧成温度大概在九百到一千度之间。不是天然石头，是人造的。”

陆沉渊把报告看完之后给沈遥打了电话。沈遥还在河口，准备第二天回深圳。陆沉渊问她：“你从南太平洋带回来那块金属片的能谱数据还在不在？”

“在。我存在手机里了。”

“你看一下金属片表面钙质层清理掉之后露出来的金属基体，它的微量元素配比里有没有钛和铁。”

沈遥翻了一会儿手机，报了几个数。陆沉渊把她的数据和沈瓷发来的石头能谱数据并排放在桌上比对。金属片的铜基体里含有微量的钛和铁，比例和石头蓝色矿物里的钛铁含量几乎一致。两种材料出自同一个配方体系。

他给沈遥回了电话：“那块石头是人工制造的，成分和南太平洋那块金属片属于同一个材料体系。你用那条石头的密度数据算一下它的体积，再用金属片的尺寸估算一下它的重量。如果石头是配合金属片用的，它们的重量比可能有一个固定值。”

沈遥算了几分钟，报了一个数。石头的体积大约是六十五立方厘米，金属片的体积不到一立方厘米。重量比接近七十比一。陆沉渊把这个比值记下来，又让她把石头底面那三个刻字的细节描述了一遍。沈遥说她认出了“启”字，另外两个不认识，笔画比“启”复杂得多。

“你寄回来之前有没有拍过高清照片？”

“拍了。各个角度都拍了。”

“那就行。你明天回深圳之后把照片给沈瓷，让她和那个附录001号的新字符做比对。看看另外两个字是不是也是未识别字符。”

沈遥应了。挂电话之前她忽然补了一句：“等一下。我刚才翻照片的时候注意到一个事。石头底面的刻痕里，除了那三个字之外，边上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我之前没注意，因为太浅了，和石头的天然纹理混在一起。但刚才放大看，那道划痕的走向是有规律的，拐了两个直角，像是一个坐标格式。”

陆沉渊让她把照片发过来。沈遥挂了电话之后传了原图。他把照片放大到最大，找到她说的那道浅划痕。划痕从石头底面的左上角起笔，先往右下斜了一段，然后折向正右方，再往上拐了个直角，最后收在靠近石头边缘的位置。他把整个路径描下来，转换成坐标格式，输进地图软件。

光标跳了一下。落在云南河口县，柳湾土屋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