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展柜中的红河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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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发来的年报是第二天中午到的，附件是一个PDF文件，一共四十多页，封面写着“陈家文化基金二〇二四年度报告”。陆沉渊把文件下载下来从头翻了一遍。基金是二〇一八年注册的，注册地在伦敦，业务范围写的是“推广中华文化在英交流”，实际做的事情不多，每年就是办两三场小型的展览或讲座，场地租在伦敦文化中心的一个展厅里，规模不大，经费也少。

年报的排版很素净，白底黑字，没有花哨的图片。陆沉渊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一页的标题是“年度特展”，正文写的是基金会在二〇二四年秋季办了一场小型展览，主题是“滇南民间器物与文字”，展品一共二十几件，大部分是征集来的民间文书、旧工具和拓片。正文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展厅入口的铜钥匙展柜，另一张是展厅内景。他仔细看了第一张照片，铜钥匙放在一个玻璃罩里，标签上写了名称、年代和来源。展柜旁边的说明牌上印了一段介绍，大意是这把钥匙是滇南民间工匠的手工制品，用于开启传统木锁，体现了民间五金工艺的智慧。

他记得这把钥匙。沈瓷早年在追查陈渡西南通道的时候，在云南红河一带收集过一批民间器物，其中就有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和妈湾站那把差不多，但更小巧一些。后来这批东西被一个文化基金会借去做了展览，沈瓷当时说对方是正规机构，借展有合同，到期就还。他当时没在意，让沈瓷按流程办了。

他翻到下一页，是展览的展品清单。红河石那一项列在第十四号，名称写的是“滇南红河石标本”，年代“不详”，来源“民间征集”，备注栏写了一句“石面有自然纹理，局部磨光，疑为长期把玩之物”。清单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石头放在展柜里，旁边放了比例尺。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石头的大小、形状、暗红色的底色、表面那些圈状的纹路，和他书架上的那块红河石一模一样。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红河石拿下来，对着年报上的照片比了比。纹路的走向、边缘的弧度、底面包浆的分布，全部对得上。

他把红河石放回书架，回到电脑前给陈屿发了条消息：“年报里那张红河石的照片，是你们基金会的藏品？”

陈屿过了几分钟回了：“对。去年办展览的时候从国内借的。出借方是深圳一家叫‘南岭文化’的机构，借展合同签了一年，今年秋天到期。怎么了？这块石头有问题？”

陆沉渊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南岭文化。他没听说过这家机构。沈瓷借展的时候用的应该就是这个名义。但沈瓷当初收集的那批东西是归园平台的档案资产，借展合同到期之后应该收回，怎么会出现在陈屿的年报里？而且沈遥三月份在柳湾土屋里挖出来的那块石头，和这块红河石长得几乎一样。同一类石头，同一个红河来源，一块在伦敦的展柜里，一块在归园的书架上。中间隔着几万里，但长得像一对。

他给沈瓷发了条消息：“南岭文化这家机构还在不在？当初借给基金会那批东西到期了没有？”

沈瓷回得很快：“在。合同签的是去年十月到今年十月，还没到期。怎么了？”

“陈屿发来的基金会年报里，展品清单上有块红河石，和归园书架上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你当初借展的那批东西里有没有红河石？”

沈瓷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发来一段话：“有。我记得借展清单里有一块红河石标本，是早年从红河沿岸收来的。但归园书架上那块是你自己的，不是借展的那块。两块石头不一样，我做过编号。归园那块是A号，借展那块是B号。B号当时从红河收来的时候是一对，两块一起收的，另一块留在红河那边了。”

陆沉渊把这句话读了两遍。一对。两块。一块在归园书架上，一块在伦敦展柜里，第三块在红河。沈瓷从红河收了一对，一块带回了深圳归园，一块留在了红河当地。留在红河的那块后来被沈遥在柳湾土屋里挖了出来。陈屿的基金会展出的那块是B号，沈瓷借出去的。三块石头，三个地方，同一来源。

他给陈屿回了消息：“石头没问题。展览继续办。合同到期之后把东西还给南岭文化就行。不用特殊处理。”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年报里那张照片。展柜里的红河石安安静静地躺着，玻璃罩擦得很干净，灯光打在石面上，暗红色的纹路泛着温润的光泽。陈渡的红河石从红河到了深圳，又从深圳借到伦敦，在展柜里展示了一年，明年还要回去。柳湾那块从红河岸边被挖出来，装在证物袋里放在归园书房的柜子底下。三块石头各走各的路，在三个地方各自待着，互相不打招呼。但它们都从同一条河里来，都带着同样的圈状纹路和暗红色底子。像是同一条路上走散了的几个人，各自到了不同的地方，偶尔被翻出来看一眼，然后又收回去。

他把年报归档到“陈屿-伦敦文件转交”文件夹里，备注栏加了一句：“基金会年报已阅。展品清单含红河石一块（B号），系南岭文化借展物，合同未到期。红河石三块流向已确认：归园A号、伦敦B号、红河C号（柳湾出土）。不追查B号与C号之间是否存在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