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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归档年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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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把陈屿发来的年报打印了一份。

打印之前他在电脑上把四十多页的PDF又翻了一遍,确认每一页都完整清晰,没有缺页漏页。打印的时候选了双面输出,纸张用的是归园书房打印机里常备的A4纸,克重八十,白色的,摸上去有点粗糙的手感。打印机一页一页往外吐纸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等着,等最后一页出来了,按页码顺序摞好,拿在手里墩了墩边角,让纸页对齐。然后从笔筒里摸出订书机,在左上角斜着钉了一个角。钉得不太正,钉子有点歪,他拿指甲按了一下钉帽,勉强摁平了。

他走到书架前面,拉开中层那个标着“陈屿-伦敦文件转交”的文件盒。盒子是灰脊的,比别的盒子新一些,硬纸板表面还带着出厂时的哑光质感。盒子里已经放了陈屿的七封信的打印件、方国文字对照表的扫描件、钥匙照片、他写的情况说明。他把年报塞进去,和那摞材料并排放好。年报比别的文件厚,放进去之后盒子里面满了八成,剩下的空间不多。他把盒盖合上,四个角的卡扣挨个按了一遍,确认都扣到位了,然后插回书架原位。

盒子旁边是西线资料盒,褐脊,里面装着昆仑石室的拓片、穹顶星图的拼接图、石台刻字的照片,还有陈渡最后那张写着“四方已归,源在人心”的纸条。纸条他那天放回去之后就没再动过,搁在拓片上面,折痕朝下,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再旁边是东线文件盒,蓝脊,妈湾站的日志复印件、东线地图、光缆走向图,塞得满满当当。再往右是南太平洋的测绘数据摘要,绿脊,南海导航台的报告和黄铜金属片的能谱分析都在里面。北线的盒子在更右边,黄脊,薄一些,主要是一些IP地址的追踪记录和六盘山绕行段的铅笔线描图。散件汇总盒在最右边,白脊,里面是红河石的照片、编织物残片的检测报告、墨婆婆便条的原件袋、陈野纸条的复印件。

整个中层隔板上排了六个文件盒,从左到右依次是东线、西线、南线、北线、陈屿文件和散件汇总。每个盒子脊上都贴了标签,标签颜色不一样,蓝、褐、绿、黄、灰、白。标签纸是沈瓷统一买的,规格一样,字体一样,字号一样,贴的位置也一样,距盒脊上沿三厘米,距左边缘五厘米,拿尺子量过。一眼扫过去,整整齐齐。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这排盒子。最早只有东线一个盒的时候,中层隔板空了大半,盒子孤零零地戳在左边,右边一大片空位。后来西线的东西收进来了,加了第二个盒。再后来南线和北线陆续有了东西,盒子一个一个往上添。陈屿这个盒子是上个月才放上去的,灰色的脊在暖色调的书架上显得有点跳,和旁边那些老盒子摆在一起,像一摞旧书里夹了本新册子。但归位之后看惯了,也就顺眼了。他把盒子又往里推了一推,让六个盒子的前沿对齐,然后收回手,在中层隔板前面站了几秒。

书架五层,最上面是陈渡的七本簿子,牛皮纸包裹,书脊朝外,按年份从左到右排开。第二层是刚才整理过的六个文件盒。第三层是散件和石头,红河石靠着背板搁在空档里,旁边是柳湾石头的证物袋。第四层是早期项目文件,前海码头的施工图纸、东坝园区的租赁合同、长三角的供应商名录。最底层柜子里是灯带和几个空文件盒,柜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整面书架从下往上码得密实,该在什么位置的东西都在什么位置,一层一层分得清楚。

他把书架整理完,关掉书房灯,下楼去了。走廊里暗着,厨房方向的灯亮着,沈遥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摊着一袋橘子和几个剥下来的皮,电视里放着一部讲南极科考的纪录片,画面里一群企鹅摇摇晃晃地走在冰面上,解说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年报归好了?”

“归好了。”

“陈屿那边还联系吗?”

“暂时不用。他那边有事会主动找我。仓库的事我让他去看了,等他消息。”

沈遥嗯了一声,换了个频道。陆沉渊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一个橘子剥了。橘子皮有点干,不太好剥,指甲掐进去的时候汁水溅到了手指上。他掰了两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有点酸,把剩下的搁在了茶几上。沈遥斜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剩下的橘子拿过去自己吃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他准备上楼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他正站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听见声音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消息,通过他早年注册的一个加密通信平台发来的。平台很小众,用的人不多,当初是沈瓷推荐他用的,说是端到端加密,服务器在瑞士,不存聊天记录,不留IP日志。他平时不用这个平台,上面只有几个联系人,沈瓷、沈遥、苏清颜,还有两三个早年合作过的外部顾问。消息提示音也很少响,几个月才来一条。

消息的发送人不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用户名是一串随机字符,一长串字母和数字的混合体,看不出任何含义,没有头像,没有签名档,注册时间查不到。消息内容也很短,只有一句话:“陈渡的东西在苏黎世有一份备份。如果有人去取,要带上他亲手写的那张纸条。”

陆沉渊站在楼梯口把这句话看了两遍。陈渡亲手写的那张纸条。他今晚刚把那张写着“四方已归,源在人心”的纸条放回西线资料盒里,合上了盒盖。这个人怎么知道纸条的事?陈渡的笔迹、纸条的内容,他从来没有对外发过。知道纸条存在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陈屿不知道,他只收到了陈渡的七封信和方国文字对照表,没见过这张纸条。沈瓷知道纸条的存在,但没看过内容。沈遥知道内容。苏清颜不知道。范围就这么大。

他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谁?”

等了五分钟,对方没有回复。消息状态显示“已送达”,但对方不在线,或者在线但不想回。他又发了一条:“苏黎世什么地方?”

还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想了一会儿。陈渡在苏黎世有备份。备份的触发条件是要带上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四方已归,源在人心”。八个字。这句话可能是取东西的凭据,也可能是打开某个东西的密码。陈渡把备份放在苏黎世,和伦敦的陈屿、新加坡的账户、红河的土屋、昆仑的石室、南海的导航台、南太平洋的穹顶一样,都是他拆散了藏在世界各地的碎片。现在有人告诉他苏黎世还有一块,条件是带上那张纸条。

他拿起手机给沈瓷发了条消息,把加密平台上的对话截图转了过去,附了一句:“这个发消息的人你认不认识?用户名是随机字符,查一下能不能追到注册信息。”

沈瓷过了十分钟回了:“查不到。这个平台的注册信息是加密的,服务器在瑞士,法律上不对外披露用户身份。我只能确认这条消息不是从中国境内发出的,IP落地在苏黎世。你要回吗?”

陆沉渊打了几个字:“回了,对方没再说话。先放着,明天再说。”

他把手机充上电,关灯躺下了。窗外蛇口港区的夜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橙色。苏黎世。又多了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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