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确认送达（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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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把加密平台重新打开的时候，那条苏黎世消息的状态栏变了。

之前显示的是“已送达”，现在变成了“已读”。对方在他发完两条追问之后隔了将近两天才点开消息，看了，但没有回复。他盯着那个“已读”标记看了几秒，确认了一下时间戳。已读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他在两点四十分的时候刚好把沈瓷那份季报归档完毕。前后差了七分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他把两条追问消息重新发了一遍，措辞没变。第一条“你是谁”，第二条“苏黎世什么地方”。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等了十分钟。状态栏显示“已送达”，没有变成“已读”。对方下线了，或者在线但不打算理他。

他不再等了。他把加密平台的窗口关掉，顺手把后台进程也退了。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办公室窗外是前海片区的工地，塔吊的航空灯亮着，红色的光点在暮色里一闪一闪。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今天不想再处理任何跟方国、跟陈渡、跟苏黎世有关的事了。今天够了。季报看完了，索引文件加密的事交代清楚了，运维报备流程的备忘发出去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他把电脑关了，把桌上散着的几份纸质文件摞好放进文件柜，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灯已经灭了大半，苏清颜那边的办公室门关着，灯也关了，人早走了。他按了电梯下到地面层，走出大楼的时候前海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湿和工地扬尘的干涩。他站在楼门口深吸了一口，然后掏出手机给沈遥发了条消息，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沈遥回得很快：“随便。你买点菜回来就行。”

他开车回蛇口的路上拐进了一家超市，买了点青菜、两盒豆腐、一条鲈鱼和一袋米。排队结账的时候前面是个老太太，买了一购物车的东西，收银员扫了好一会儿。他站在后面等着，没催，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邮件，又关掉了。没什么要紧的。

回到归园的时候天已经全暗了。他把菜拎进厨房，沈遥已经把米饭蒸上了，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两个人一个洗菜一个切菜，做了三菜一汤，端到客厅茶几上就着电视吃了。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片，讲什么他没仔细看，只觉得配乐挺好听。沈遥边吃边跟他说了说白老板今天打电话来的事，说货场扩仓库的事白老板催着要答复，问归园平台到底合不合股。陆沉渊说先不急，等沈遥下个月从南海回来再坐下来跟他谈。

吃完饭沈遥去洗碗，陆沉渊端了杯茶走到客厅阳台上站着。归园这栋房子带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靠围墙那侧种了一排灌木，中间有一棵榆树，是陈渡早年栽的，树干有碗口粗了。深圳的春天来得早，榆树已经抽了新叶，嫩绿色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阳台的灯光照过去，叶片的轮廓被映得清清楚楚。风从海面上过来，穿过蛇口半山的别墅群，到归园这个院子里已经软了不少，只够把榆树的新叶吹得微微颤，像水面上的细波纹。叶子翻过来的时候露出背面浅绿的脉络，翻回去又是深绿一片，反复几次，在灯光底下闪闪烁烁的。

他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那棵榆树。陈渡栽这棵树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栋房子里。也没想到这栋房子后来会装进那么多东西，会变成一个需要被从地图上抹掉的节点。榆树不知道这些。它每年春天发芽，夏天长叶，秋天落叶，冬天光着枝子站着，周而复始。它不关心归园里面放了什么档案，不关心南海有没有导航台，不关心苏黎世有没有备份。风来了它就晃两下，雨来了它就接点水，太阳好了它就多长几片叶子。

他站在阳台上把茶喝完了，回到屋里把杯子洗了。沈遥已经洗完碗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了。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点。老电影快放完了，黑白画面里一男一女在火车站台上说话，背景音乐很慢，台词听不太清。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加密平台。后台已经退了，他没打算再登。苏黎世那边爱回不回，消息他已经发了，对方也读过了。如果那人想联系他，自然会再发消息过来。不想联系的话，他追着问也没用。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看完了电影的结尾。字幕滚完沈遥把电视关了，说困了，上楼睡觉。陆沉渊应了一声，把客厅灯关了，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也上了楼。

路过书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关着，门缝底下黑的，阅读灯没亮。他推开门进去摸到书桌旁边，把台灯打开看了一眼书架。六个文件盒整整齐齐排在中层隔板上，灰脊的、褐脊的、蓝脊的、绿脊的、黄脊的、白脊的，标签朝着外面。红河石靠在第三层背板上，暗红色的表面在台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他把台灯关掉，退出去带上了门。

回到卧室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今天处理掉的事：季报归档了，索引加密了，运维流程发出去了，苏黎世的消息确认已读了。该做的事做了，没做的事明天再做。他翻了个身，听着窗外蛇口港区隐约的汽笛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