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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六重·鬼市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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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石阶往上走,空气里的香火味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陈年纸钱的灰味、纸扎的草木气,还有一丝淡淡的铜锈味,混在阴冷的风里往鼻子里钻。林砚脚步微顿,指尖触到石壁冰凉的纹路——第六层的鬼市煞幻境,到了。

再往前几步,石阶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是一间间挨在一起的铺子,挂着白纸灯笼,灯上写着阴文,在风里轻轻晃。主街熙熙攘攘,飘着一道道半透明的魂影:挑着担子卖阴货的老鬼、蹲在路边算卦的阴先生、挎着篮子买香烛的孤魂,和当年断魂岗地底的鬼市分毫不差。

只是整条街都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魂影们飘来飘去,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像一场无声的默剧。灯火明明灭灭,映着青石板路泛着冷光,看着热闹,实则死寂,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林砚沿着主街往前走,路过卖玉器的摊子、扎纸人的铺子,还有摆着旧书的地摊,每一处都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合。走到街中段,珍宝阁的飞檐露了出来,乌木大门,铜环兽首,台阶打磨得发亮,和苏墨臣当年守了八百年的那座一模一样。

阁门口站着一道青影。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长须垂着,背手站在台阶上,正是苏墨臣的模样。只是他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眉头紧锁,眼神沉沉的,带着化不开的怨,直直看向走过来的林砚。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裹在风里,又冷又沉,“我守了八百年的鬼市,八百年的基业,就这么毁在你手里。你答应我的托付,就是这么应的?”

林砚脚步一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鬼市那晚的画面瞬间涌上来:炸黑市、放生魂、判官七强攻、定地幡镇住地脉,最后苏墨臣燃尽残魂,自爆神魂毁了定地幡,也毁了整座经营了八百年的鬼市。老人家消散前的眼神,最后那句“交给你了”,像刻在他脑子里,从来没淡过。

说不愧疚是假的。

毕竟是前辈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地方,守了整整八百年,最后因为他的到来,毁在了那场混战里。哪怕知道是迫不得已,知道苏墨臣是自愿牺牲,可这份遗憾,一直搁在他心里,没彻底散过。

幻境就是捏着这点遗憾,化成前辈的怨,往他最软的地方戳。

“黑市那些生魂,你也没全救走。”苏墨臣抬手,往街尾的方向指了指,“你自己去看。”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街尾就是黑市的入口,半塌的木门往里开着,黑漆漆的通道深处,飘着密密麻麻的魂影,都是当年被判官七关在黑市里炼煞丹的生魂。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像在求救,又像在指责。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喊着“救命”“放我们出去”。

有几个他印象很深,是当年炸黑市的时候,没来得及救出来,被地脉波动卷散了的生魂。

这件事也一直压在他心里。总觉得当初要是再快一点,再仔细一点,就能多救几个出来。

愧疚像潮水似的往上涌,裹着他的心神。有那么片刻,他几乎要对着苏墨臣的虚影道歉,说自己没做好,说对不起前辈的托付。

可脚步刚往前迈了半步,他又停住了。

不对。

苏墨臣当年自爆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老人家燃着魂火,站在定地幡旁,回头看他的时候,眼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释然,还有托付。他说“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说“百年心愿”,说“碎片好好保管”。

前辈守了八百年鬼市,不是为了守几间铺子、几座石屋。

八百年前,他和结义兄弟奔赴煞脉,为的是封印阴煞王,护人间安稳。八百年后他守着地脉,守着碎片,等的也是守印人到来,完成最终的封印。鬼市只是落脚的地方,不是最终的目的。为了护碎片、护送印人,别说一座鬼市,就是拼上残魂,老人家也心甘情愿。

他要是陷在“毁了鬼市”的愧疚里走不出来,才是真的辜负了前辈的牺牲。

苏墨臣要的不是他守着废墟愧疚一辈子,是带着八百年的心愿,往前走,把封印完成,让天下的普通人都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台阶上前辈的虚影,看着街尾那些无声招手的生魂,心里慢慢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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