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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供奉祖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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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便径直移开了视线,竟是全然略过了近在咫尺的封商,转过身来,朝着萧禹端端正正地一拱手,行了一礼。

“在下洪玄机。”他开口,声音温润而沉稳,字字清晰,“此番承蒙阁下出手相救,才解了我太清仙门这一场覆门之厄。若不是阁下及时赶至,今日我太清仙门,只怕是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了。只恨至今尚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还望阁下赐下真名名讳,也好叫我太清仙门上下,时时刻刻都记着阁下的这一份天大恩德。”

他这一番话,说得恳切而郑重,那份感激之意溢于言表,姿态更是放得极低。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几家的领头人,此刻也纷纷跟着一道拱手行礼,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与那洪玄机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头,什么“多亏阁下相救”“还请赐下名讳”“今后必当铭记于心”,说得是热热闹闹、齐齐整整。

那七八个人分属不同的世家,此刻却步调如一、说辞一致,一个个都簇拥在洪玄机身侧,隐隐然地,竟是都以他马首是瞻。

这般一番景象,落在封商眼里,那张脸,便愈发地难看了。

方才那洪玄机当着他的面略过他、径直去向萧禹行礼,已是叫他脸上挂不住了;如今这其余几家,又齐齐地随着洪玄机的话头一唱一和,把他这个正牌掌门,彻底地晾在了一旁。

他攥了攥袖子底下的手,那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却偏又发作不得,只得僵在那里。

也正是在这当口,身旁的玄天子,倒显出了几分眼力劲儿。

他看准了时机,上前一步,也不等那洪玄机再行追问,便主动替萧禹将他的身份来历,拣着要紧的,一一引荐了出来。

当那一句“新晋的大乾之主”落进众人耳中的时候,那七八位世家领头人,脸上的神色便齐齐变色,都是明显地一滞。

待到玄天子又说,这位萧首领,竟是来自于这方世界之外的、另一处天地里的盖世强者时,那几人眼底的震惊,便再也遮掩不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愈发动容。

他们方才一路揣度萧禹的身份,宝器神兵的主人也好、隐世不出的老怪也罢,把种种可能的来路都想到了,却唯独不曾想,这人竟压根儿就不是这方天地里的人。

这个结果,初时确然叫他们吃了一惊,可惊过之后,那心底却又不自觉地,松了半口气。

毕竟,他既都不是这方天地里土生土长的人物,那身负这样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原来那些个“二十出头便有如此造诣”的骇人念头,如今便都烟消云散了——人家本就是别处天地里来的绝世强者,这份修为,落在他们这几千年苦修的老家伙身上,也就算不得什么明晃晃的羞辱了。

这么一想,几人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颜面,竟都多多少少地寻回了几分,脸上那层惊讶之中,也就添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宽慰。

那洪玄机最先回过神来。

他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再次上前,领着身后那几人,齐齐朝着萧禹拱手,那番言辞,比起方才,又热络、又郑重了几分。

“原来竟是萧首领当面,失敬,失敬。”洪玄机缓缓道,“如今这世道,妖魔一日多过一日,来势更是愈发汹涌,单凭一家一门的单打独斗,是万万对付不了它们的。眼下正是该将一切能够拧到一处、连到一处的力量,统统拢将起来,共御这滔天的妖祸才是。这当口,便再不该存那什么门户之见、我这个门派的私心了。”

他说到这儿,话锋一转,那几个字说得是字字落地:“我太清仙门,也愿加入萧首领的联盟之中,从今往后,但凭萧首领差遣,绝无二话。”

他这一句“绝无二话”方才落下,顿了一顿,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慢悠悠地转过头,朝着那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的封商,微微一拱手,笑得一派和气:“掌门,您意下如何?”

好一句“掌门,您意下如何”。

这话问得,是何等的老辣而诛心。

前面那一大篇冠冕堂皇的结盟之词,他一个字都没落下,全都说尽了、说绝了,把该表的态表了个十成十,末了,才轻飘飘地抛出那么一句,问到了封商这个正牌掌门的头上。

这般做派,分明是已经把话给堵死了——他这个掌门,此刻就是被人架在了高台上,半分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封商立在那里,那张脸是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那口恶气,被洪玄机这一番话堵得是上下游走、无所发泄,恨得牙根都隐隐发痒,却偏偏还得咬着牙,把那口气生生地给咽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在那七八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又干又涩,却不得不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洪长老所言甚是。我太清仙门自开派祖师立门以来,便以匡扶天下、解救众生为己任。值此妖魔横行之世,自当与大乾朝廷同心协力,共讨妖邪,此乃我辈义不容辞之事。”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这场面重新抓回到自己手里一般,语气加重了几分,字字都咬得清楚:“此后,我太清仙门必将一应炉火尽数开敞,昼夜不息,炼制出绵绵不绝的法器丹药,以供天下人族修士御敌之用,好为这苍生,尽上我太清仙门的一份绵薄之力。”

这一番话说得是大气磅礴、义正词严,倒也算得上是堂堂正正,把个门派的体面给撑了起来。

说到最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一转,落到了萧禹的身上,那语气里便多了几分刻意的郑重:“此番萧首领出手,救了我太清仙门满门上下的性命,此恩此德,我等没齿难忘。故而老夫已是决意,要将那一柄太清仙剑,赠予萧首领,以表我太清仙门的一番谢意。不知诸位长老,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口,场面上的气氛,便陡然又是一变。

方才那洪玄机脸上还挂着的几分从容与和气,此刻,竟是倏地敛了个干净。

他微微眯起了眼,那一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深、极冷的光。

要说这太清仙剑,旁人只当是太清仙门合门上下、历代心血所聚的镇宗之宝,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旁人不知道,他洪玄机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一柄剑,说穿了,最初便是他们洪家某一代的那位掌门,一手倡议、主张要炼制出来的。

几千年下来,那驱动这柄太清仙剑的剑诀,论起渊源与火候,也是他洪家一脉所得最全、最是完整。

更紧要的是,他们洪家这一回,本就是把这柄太清仙剑,当作一张天大的底牌——只消这柄炼了几千年的镇宗神剑一朝出世,最后自然是要落入洪家之手,而凭着这一桩天大的功劳与威势,下一任掌门之位,便也理所当然地要落进他们洪家的怀里。

也正是揣着这一层稳稳当当的算计,他洪玄机才能在此刻,这般轻描淡写地,将另外六家一并拢到了自己的身后,叫他们齐齐地为自己摇旗呐喊。

那六家之所以甘愿捧着他、附和他,说到底,也都是看准了他洪玄机乃是下一任掌门板上钉钉的人选,如今不过是顺手推舟,先结个善缘、占个先手罢了。

可是如今,这封商一句话,竟一开口就要将那一柄太清仙剑,径直赠给了萧禹!

这句轻飘飘的“赠予萧首领”,落进洪玄机的耳朵里,不啻于一记平地惊雷。

他那原本势在必得、已然稳稳捏在掌心之中的掌门之位,便随着这一句话,陡然地晃了几晃、摇了几摇,一下子便变得不再那么稳当了。

他脸上的那份笑意,一点一点地敛了下去,那神色,也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一时间竟比方才封商那副难看的脸,还要阴上几分。

而就在他身后,那原本围绕着他的另外六家的领头人,神色也在这时齐齐地起了变化。

方才还齐齐整整、一致附和着洪玄机的那一张张脸,此刻竟都像被人忽地兜头浇了一瓢冷水,一个个僵在了原地。

毕竟,这一柄太清仙剑里,也浸着他们六家的心血。

几千年的熬炼,几代人的倾注,那些灵材宝料、那些工时功夫,又有哪一样,是他们不曾眼睁睁地看着、亲手舍出去过的?

如今虽然碍着萧禹出手救命的这份天大恩情,他们嘴上不敢、也说不出口那半个“不”字,可当真要眼睁睁瞧着这样一剑堪称先天神器的镇宗灵器,就这么白白地、生生地送了出去,这七家的人,心底到底还是一万个不甘、一万个不舍。

就在这一片各怀鬼胎的死寂之中,那一行人里,忽然闪出了一个身材瘦小、面容尖削的修士来。

这人姓钱,那一双眼睛生得极小,却总是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瞧那副精明相,便是个惯常算计、锱铢必较的主儿。

他掐着时机,上前凑了一步,陪着笑脸,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萧首领的援手之恩,我等自然是没齿难忘,绝不敢有半分轻慢。”

他先把这顶高帽稳稳地扣在萧禹头顶,话锋这才一转,“只是……这柄太清仙剑,究竟是我太清仙门耗尽了几千年心血、诸多先辈一代代熬出来的一件至宝。他们这些老前辈,一辈子以剑为念,生前都盼着能有朝一日,亲眼瞧一瞧这柄剑终于炼成的模样,可惜终究没能等到,便都先去了。”

他说着,还适时地叹了口气,做出一脸追思先贤的沉痛模样来,仿佛自己这颗心,都替那些作古的先辈疼得发紧,末了,才把那真正的用意,轻描淡写地兜了出来:“依我看,不如我们就先将这柄剑,请回祖师堂之内,供在列祖列宗的座前,供奉上一段时日,也好叫诸位先辈的在天之灵,得以圆满这一桩夙愿。待到那时,再将这柄剑,完完整整地交到萧首领手中,岂不更周全些?”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既抬出了先辈、又摆上了祖宗,把那一层贪图不舍的小心思,裹上了一层冠冕堂皇的孝义外皮,若是不去细究,倒还真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只是,这一番话落在萧禹耳中,他心里头,却早将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了。

什么“供奉祖师堂”“了却先辈愿”,说到底,不过是一句托词。

这剑若是落回了他们手中,先拿去祖师堂供上一年半载、三年五载,届时再寻一个由头,说什么祖宗显灵、先辈托梦,什么“此剑有灵、非我太清一门不可”,种种借口,五花八门,要多少有多少,总之便是再也不会轻易吐出来,重又交还到他萧禹的手上。

这原是最最拙劣的、拿来哄小孩子的把戏,如今这姓钱的,竟也敢当着他的面,一本正经地使将出来。

萧禹垂着眼,听着这一番说辞,那道一直平静无波的目光里,渐渐浮起了一层极淡、却又极冷的讥诮。

他心底微微一动,忽然便生出那么一个念头来——看来,方才他对这太清仙门,还是太过和善了些。

他一再退让、一再忍让,原想着与人为善、好聚好散,倒叫这些人把他当成了个可以随口哄骗、连这点粗浅把戏都对付不了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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