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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曜阳神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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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听罢了封商那一番关于赤岩妖、八卦离火阵的解说,心底那团自方才便一直盘桓着的疑惑,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愈发地凝实、清晰了起来。

他从初到此地,第一眼望见那漫山遍野、自地底缝隙里源源不绝涌出的妖潮时,心里便隐隐觉着有些不对。

太清仙门是何等的门楣?

那是在这十大仙门之中稳稳占着一席之地、威名赫赫的名门大派。

它立派何止万年,底蕴之深厚、传承之悠远,便是在那藏龙卧虎的十大圣地当中,也称得上是一等一的气象。

这样一尊庞然大物,如今竟会被一群自己圈养在脚底下、专司看火做杂役的不入流小妖,给逼到了这般几乎要迁门避祸的绝境之上,这桩事,任谁听了,怕都觉着是大大的蹊跷。

纵是眼下天道倾颓、世道大变,那冥冥之中的气数,愈发地朝着妖魔那一方偏斜了过去,叫这些妖物的修行之途平白地顺遂了许多、实力涨得比以往快了何止数倍,可饶是如此,也断断不至于到这般近乎荒诞的地步。

这其中,必定还有什么旁的、被这几位家主所忽略了的东西,正躲在那妖潮背后,暗中拨弄着这一池浑水。

想通了这一层,萧禹那两道深沉的目光,便缓缓地自那渐渐平复下来的战场之上收了回来。

他看向封商,又扫了一眼那洪玄机与其余几位家主,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一同下到那地底深处去,看个究竟罢。若当真是那祸根深埋、堵也不住、拔也不掉,那么此事便也只能从长计议——到那时候,就须得请你们太清仙门早早着手,收拾起门中一应紧要的物什,暂且从这一处地方撤离出去,另寻一处安稳的所在安身了。”

这一番话说得虽平,落在众人耳中,却仿佛一枚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连绵不绝的涟漪。

那几位家主,自打萧禹伸手将那柄太清仙剑生生夺去之后,这心里头,便少不得都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他们碍着萧禹那一份解围救命的大恩,又慑于他那身深不可测、足以只手倾覆满城的恐怖修为,任谁也不敢把那点不满真真切切地搬到台面上来,只各自在心底嘀咕着、肉痛着。

自家的镇宗至宝,可是几代人熬干了心血、倾尽了灵材,一点一点才炼出来的,如今却教一个外来的强人三言两语、明取暗夺地就拿了去,换作是谁,这心里都难免要膈应上几分、堵上几分。

可如今,听罢了萧禹这一番话,那几位家主心里的那口闷气,却不知怎地,竟在不知不觉之间,悄悄地消融去了大半。

人心便是如此,最怕的,莫过于一桩坏事到头来连个由头都寻不着。

可萧禹这一开口,虽则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字里行间,却分明是透着一个意思——他萧禹取了你们这柄剑,却也不是白取的。

他这是要拿一件更要紧的事来做这交换:替你们太清仙门,把那地底深处真正足以覆门灭族的心腹大患,连根拔起、一并了断。

一柄再是珍贵的神剑,终究是一柄死物;可这一门上下无数口活生生的性命,那才是真正丢不得的东西。

这两下里一掂量,孰轻孰重、谁得谁失,但凡是个头脑清楚的人,便都算得明白。

“萧首领高义。”

那洪玄机当先一步,便是拱手一礼,温声道:“这地底之下的情形,说来说去,怕还是在下最为熟络。这些年来,门中那座八卦离火阵的修缮调度、四周地势的查勘,泰半也都经在下之手。不若便由在下,陪着萧首领一同下到那地底,去探个究竟。”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坦然磊落,一副当仁不让、为门分忧的架势。

可那藏在袖底、藏在眉梢眼角的,却是一番比谁都转得飞快、算得精密的盘算。

他洪玄机是何等人物?

那是趴在这太清仙门这潭浑水里头,从头到尾地扑腾了几百年的老狐狸。

这一桩事的利害得失,他早在那萧禹夺剑的一瞬间,便已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推演了不知多少遍。

那柄太清仙剑,既已实实在在、稳稳当当地落进了萧禹的手心里,那此事便已成了板上钉钉、再也翻不了盘的定局。

既是翻不了盘,那他此刻要还一味地端着、坳着,与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交恶较劲,那便是在做一桩白白赔本、还要结下死仇的糊涂买卖了。

这般亏到骨头里的生意,他洪玄机,是万万不会去做的。

更何况,如今这世道是什么光景?

妖魔一日比一日猖獗,实力一日比一日强横,早已不是他太清仙门一家一户,能凭着一己之力硬撑下来的局面了。

若再不寻个强援、傍个靠山,那便只能在这人族的滔天劫难之中,守着这方寸之地,一天天地等死罢了。

而萧禹,恰恰便是那万千修士里头,最值得攀附、最值得交好的一根参天高枝。

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偏偏身负着这般足以睥睨天下的绝顶修为,还已经坐上了那大乾朝廷之主的位置——这样的人物,将来的岁月里,注定是要在这天地之间,掀起一番天翻地覆的浩大风云的。

若是有幸能与他结下一份香火情分,那来日的好处,又岂是一柄太清仙剑能够比得了的?

他这般换了个念头去想,先前因着那柄剑被夺而生出的满腹肉痛,竟也就奇异地平息了下去——若这柄剑,是拿来结交了这样一位人物,那这笔账,似乎也就没那么亏了。

这几层心思,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在他那温润儒雅的面皮底下,转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而他不远处站着的那封商,起初还只是沉着脸色,冷眼旁观,可转眼之间,便将那洪玄机心底里转着的这许多弯弯绕绕,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二人,做了这几百年势同水火的老对头,彼此的脾气秉性、肚肠心思,早已是摸得透透的。

说句不中听的话,便是对方只那么眼皮子轻轻一抬、眉头微微一蹙,他们便大抵能猜出,对方那颗心肝里头,此刻究竟在打着什么样的小算盘。

更何况,洪玄机眼下这心里头的主意,倒有那么几成,恰恰还与封商他自己心底转着的念头,是不谋而合的。

于是,那封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抢在那洪玄机的话音将将落地的同一刹那,急急地接了上来:“还是由老夫陪着萧首领下地底去,更为妥当些。”

他说这话时,脸上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郑重,仿佛全然是在为宗门的大局考量:“这地底的情形,老夫与洪师弟一般地熟稔。况且这些年来,门中的大小事务,到底还是老夫经手处置得多,对那地下的地势、那阵法的门道,也更为知晓几分。再者说——如今这仙城,方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滔天的妖潮击退下去,城中正是人心浮动、百废待兴的紧要关头,最是需要有人出来坐镇中枢、安抚定夺。若是我们二人一趟都下了地底,那这满城上下的大事小情,又该交给谁来料理?依老夫之见,还是让洪师弟留在这地面上为好。这里的事,也只有交到他的手上,老夫才放得下心。”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义正词严,字字句句都摆着一副为宗门殚精竭虑、唯恐照料不周的坦荡模样。

可那言外之意,在场这几个听得明白的人,心里却都跟明镜儿似的——他这是不肯让洪玄机独独占了那陪着萧禹下地底、就近结交的这一份天大的先机,想着法子,也要把这桩露脸的好买卖,揽回到自己的身上来罢了。

那洪玄机是何等通透的人精,一听这话,便知那封商肚皮底下揣的是哪几根蛔虫。

他也不恼,反倒愈发地气定神闲起来,只不紧不慢地笑了笑,那话说得温温和和、绵里藏针,每一句却都恰好正正地戳在了封商那几处软肋之上:“掌门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他缓缓道:“您才是这太清仙门的掌门。值此多事之秋、危难之际,正该是由掌门坐镇中枢、统摄全局,这门上八家、阖宗上下,众人才能够各安其位、人人安心呐。若是连掌门都弃了这满城的子民,反倒跟着旁人下了地底,那这地面上无数双眼睛,又该看向何处、倚靠何人?再者说——”他顿了顿,那目光似有若无地往封商身后一掠,落在那被数名弟子扶着、浑身是伤、犹自抽噎不止的封汲身上,语气里便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掌门膝下那位公子,方才受了那样重的伤,险些丢了性命,如今正是最须得有人贴身照拂、好生将养的时候。掌门此刻,还是应当留在地面上,照料令郎方才要紧。至于陪着萧首领下地底去巡查这一桩,交给在下,也是一样的。”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句句都在情理之中。

他既恭恭敬敬地抬出了封商那掌门的身份,又借着那儿子重伤的由头,温温柔柔地,便将封商那份急欲抢着下地底的心思,给挡了回去。

那封商被这番话一噎,脸上那点方才还端着的从容,登时便有些挂不住了。

一股子被将住了的燥意,自他心底一路窜上了脸,叫他那一张老脸是青一阵、白一阵。

偏偏这洪玄机的话,句句都卡在了要命的关窍上,叫他硬是寻不出一句能够立刻驳回去的话来。

他却又不肯就此服软、白白咽下这口气,便梗着脖子,强自道:“这些门中的杂务,无论老夫是留在这里,还是随萧首领下到地底,都料理得妥当,两头耽误不了半分。倒是有一桩更要紧的——”他说到此处,像是终于寻着了由头,那语气也硬气了几分,“老夫这一身的修为,到底还是比洪师弟你,略微高出了那么一线。若是下了那地底,当真是撞上了什么凶险,老夫修为更高,届时也更能替萧首领分忧、帮衬上一二。可洪师弟你,境界到底稍逊一筹,这万一底下真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说不得,萧首领反倒还要分出心神去护着你。这样一来,岂不是反倒平白地添了麻烦?”

这一番话,是越说越不客气,那话里话外,就差没有指着鼻子,明晃晃地把那一句“你就是个累赘、跟着下去半点用处也无”给说破了。

偏偏这话还端的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他们二人之间那境界的差距,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摆在那里,容不得半分狡辩。

一时之间,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明枪暗箭,针尖对着麦芒,谁也不肯让谁半步,竟像是把满场的正主儿萧禹,都给晾在了一旁。

可就在这僵持之际,萧禹却缓缓地开了口。

他一开口,那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直直地压进了这争执不休的二人之间:“封掌门,你还是留在这地面上,主持大局罢。”

他看向那封商,眼神平静而深,看不出半分旁的情绪:“仙城方经一场大战,百事待举,城中人心未定、号令未一,正是最需要有人坐镇、免得再生乱子的时候。这地面上,离不开你。至于这地底之下,有洪长老随着我们同去,便已足够了。”

这话一落,封商便是再有满腹的不甘、满肚子的算计,也再寻不出半分能够反驳的由头了。

他张了张嘴,那涌到喉头的一腔话,终究还是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张阴晴不定的脸,僵在那里,像是被人迎面浇下了一盆冰水,那点子气势,登时便泄去了大半。

他到底还是转过了身,看向那洪玄机,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层皮笑肉不笑的神色来,那话里却是藏着一根根细密的针:“既如此,那便劳烦洪师弟,好生随着萧首领,下到那地底之下去了。只是有一样,你须得记牢了——莫要给萧首领添上太多的麻烦。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头要有数。把你分内该办的事,给我办得妥妥当当的,才是正理。”

那洪玄机此刻,心情却是好得不得了,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舒展与畅快,哪里还顾得上理会这老对头那几句夹枪带棒、酸气冲天的暗刺。

他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只虚虚地朝封商一拱手,那话说得云淡风轻、四平八稳,可字字句句,却都像是软刀子,轻轻巧巧地往那封商的心口上,又补了那么几刀:“掌门尽管放心便是。在下自会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会给咱们太清仙门,抹上半点黑。”

既然这同行的人选业已敲定,萧禹便也不再耽搁。

他微微垂目,心念一转,那虚空之力便自他体内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层无形无影的轻纱,将身旁的洪玄机与玄天子二人,牢牢地裹了进去。

三个人便在这满场修士、八家家主的注视之下,身形缓缓一沉,自那太清仙城的半空之中,径直没入了脚下的山体,朝着那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一路沉落下去。

有了那虚空之力护持,这几千丈厚的山岩土石,便如同虚设一般,挡不得他们分毫。

三人穿行其间,既觉不着半分阻滞,也受不着那厚重地脉的一丝压迫,通身上下,轻便得如履平地。

也就在这转瞬之间,便有一片幽暗而诡异的地底世界,在他们眼前,一寸一寸地、徐徐地铺展开来。

那地底之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尽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通道。

那些通道,一瞧着便透着一股子触目惊心的狰狞。

它们一条连着一条、一层叠着一层,密密匝匝地织成了一张无穷无尽的巨网,盘踞在这整座巍峨山脉的腹心之处,几乎要将那山体,从里到外地蛀空个干净。

有的通道,宽敞而坦荡,足可容下数人并肩而行;有的却是狭窄逼仄,仅容一人侧着身子方能通过。

而最教人心头发麻的,还是那些洞壁之上,尽是被一爪一爪、硬生生地刨凿出来的、深一道浅一道的狰狞爪痕。

那些爪痕密密麻麻地布在岩面之上,深浅不一、长短交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狂躁与急迫,仿佛有千万头妖物,曾经在这山腹之中,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掘着、挖着、啃着,发足了野性,硬是将这一座原本浑然一体的巨山,掏成了一具千疮百孔的破篓。

萧禹的目光,自那一片片森然的爪痕上缓缓扫过,眉头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那洪玄机倒是个极能审时度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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