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六眼玄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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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禹的身形,与那裹挟着昏迷不醒的玄天子、洪玄机二人的昆仑镜,便在那一片翻腾咆哮的赤红地底世界里,悄无声息地、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去。
没有留下一丝气息,没有荡起半缕尘埃,仿佛那三个人,从未到过这一处地底深渊一般。
那破壳而出、满身鳞甲的狰狞怪物,便立时察觉到了不对。
它那一颗半人半兽、狰狞可怖的头颅,缓缓地转动着,那上面三只猩红如血、尚且睁着的眼睛,倒映着这满洞翻腾的火光,一眨不眨地,朝着那萧禹方才立身的虚空之处,死死地望了过去。
可任凭它如何去看、如何去寻,那一处方才还立着个强敌的地方,此刻竟是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曾留下。
它不信,又试着张开了那横贯半张脸的巨口,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又一阵极轻、极怪异的声波。
那声波无形无影,听在寻常耳中,怕只是一片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嗡鸣,可若是落在修士的感知里,便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那声波所过之处的每一寸空间、每一粒尘埃,都细细密密地筛了一遍。
然而,那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将出去,却终究什么也没捞着。
那萧禹,就仿佛是从这天地之间,凭空虚化了一般。
他那一身的气息,他那一份足以叫这怪物打从心底里忌惮的力量,此刻竟是消失得干干净净,寻不出半分踪迹。
那怪物一而再、再而三地搜寻无果,那张本就狰狞可怖的脸,一寸一寸地扭曲、抽搐起来,那仅剩的三只猩红眼睛里,凶光愈盛,怒意愈炽,终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仰起头来,张开那满是獠牙的巨口,朝着这整片地底世界,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狂暴至极的怒吼!
那吼声,震得四壁的岩层簌簌落石,震得那脚下的岩浆之海掀起滔天巨浪,一声未落,一声又起,层层叠叠地在这幽深的地底之中回响、激荡,将那滔天的怒意、那彻骨的怨毒,都一并吼进了这一方天地之中。
它如何能不怒?
它为了来到这个世界,付出了那等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巨大到近乎惨烈的代价。
它横渡了那无穷无尽的虚空,跨过了那一道又一道隔绝两界的天地壁障,九死一生,方才勉强在这方世界的地底深处,寻到了这样一处地火汇聚的绝妙所在。
它原本是盘算得何其周详、何其长远——它要借着这方世界那无穷无尽的地火之力,将自己那副早就残破不堪、急需重铸的身子,一点点地、完完整整地重新孵化出来。
只消它能够安安稳稳地、借这地火之力,将自己彻底地孵化完整,那它便能由那一个被此方天地所排斥的外来之物,摇身一变,成为这一方世界里,真真正正、名正言顺的一头生灵。
到了那时候,它非但再也不会被这一方世界的天道所排斥,反而能够借着那一身与此方天地彻底契合的力量,化作这天地间的一员,进而一步一步地,去攫取、去占据那更为重要的东西——那万人追逐、人人垂涎的,这一方世界的天道气数!
可它千算万算,却独独没有算到,就在它眼看便要大功告成、功德圆满的这最最要紧的关头,竟会出现这么一个强得离谱、坏它好事的敌人,横插一脚,硬生生地逼得它,不得不在那身体还未曾孵化完整、还未曾达到圆满之境时,就匆匆忙忙地提前破壳而出。
而这一提前出世,那代价,又是何等的惨重。
它那副身体之中最为珍贵、最为根本的力量本源,就在方才那被迫破壳的一瞬间,如同那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地流逝了出去,一去便是至少流失了一半还多。
而这种流失,又偏偏是不可逆转的——只因它已经被生了出来,那一层束缚着它、温养着它的蛋壳已破,那些流失出去的本源,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那可是它耗尽了无数岁月、辛辛苦苦地积攒起来的、最为珍贵的力量啊!
就这么白白地流去了,就这么眼睁睁地、连半分都讨不回来了,这叫它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不怒?
它此刻,当真恨不得将那个坏它好事、害它功亏一篑的强敌,活生生地撕成碎片,一口一口地嚼碎了、吞下肚去,方才能解得了它这心头之恨!
然而,纵是它再怒、再恨,此刻那个可恨的敌人,都已不知逃到了何处去。
它在原地恼怒地、无处发泄地吼了一阵,终究还是渐渐地将那一腔的怒火,重新压了下去。
它到底不是那等只会凭着本能行事的蠢物。
它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眼下这具身子,还是虚得很、弱得很。
那流失掉的本源,已经叫它元气大伤;而那一身尚未发育完全的躯壳,更是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先天不足的残缺。
它此时此刻,最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里,寻一个安稳的、无人打搅的地方,重新布下后手,看看还能不能,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力量,再多保下那么一点儿、多留住那么一分。
打定了主意,它也不再耽搁。
它那偌大的、生满了黝黑鳞片的脊背之上,猛地一张,竟是硬生生地展开了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而狰狞的肉翼。
那一双肉翼刚一抖开,便带起一阵狂风,将四下的岩浆都掀得翻滚不休。
它便扇动着这一双巨翼,作势就要腾身而起,一个猛子,扎进那上头层层叠叠的地脉之中,逃离这处是非之地。
可就在它那一双巨翼堪堪扇起、身子将将要离地的这一刹那——
那一片它方才还搜了又搜、寻了又寻、分明已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一道身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凭空地、重新显现了出来。
正是萧禹。
他这一现身,没有带起半分声息,也没有泄出半分气机,就仿佛他从来都未曾离开过一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稳稳当当地,立在了那怪物逃遁之路的正前方,将其去路,牢牢地堵了个正着。
那怪物那一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一缩。
它虽看不懂那人类面上那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可这生与死之间磨砺出来的本能,却叫它在一瞬之间,便嗅到了一股子浓烈到了极点的危险气息。
它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张开了那一张巨口,喉咙深处,那股子专冲着灵魂而去的、恐怖至极的攻击,便要再一次地喷涌而出!
只是,萧禹先前,已经在这上面,吃过一次亏了。
同样的亏,他又怎肯再吃第二回?
就在那怪物张口的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悬浮在萧禹胸口的那一面昆仑镜,骤然之间,迸射出了无穷无尽、耀眼夺目的神光!
那一层层、一道道浓烈到了极点的狂暴虚空之力,自那镜面之中倾泻而出,如同那九天银河倒卷而下,沿着萧禹的心念,疯狂地汇聚、疯狂地压缩、疯狂地凝结,最终,化作了一道细小到了极点、却也锐利到了极点的恐怖玄光!
那一道玄光,细如发丝,快若惊雷,仿佛能将这天、这地、这世间的一切,都从中生生地切割开去!
它凝成的一瞬间,甚至都没有行过那“飞行”的过程,便已然以一种超越了空间、扭曲了距离的方式,径直地穿透了层层虚空,以一种叫人根本无从反应的恐怖速度,“嗡”地一声,正中那怪物的胸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也没有山崩地裂的震动。
那一道玄光及体的瞬间,那怪物胸口的、那一片刚刚才被它自己那身邪恶力量所浸染的鳞片与血肉,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足以抹去一切的大手,轻轻地擦过了一般——就那么凭空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
那怪物下意识地,低头朝着自己的胸口,望了下去。
它这一低头,那三只猩红的眼睛,登时便瞪得滚圆。
只见它的胸口,那原本该是血肉鳞甲、结实强壮的地方,此刻,竟是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到触目惊心的窟窿!
那窟窿,贯通了它整个胸膛,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滴血、没有一丝肉,就仿佛它身体的这一部分,从来都未曾存在过一般,被人生生地、凭空地“抹去”了。
那怪物愣在了那里。
那一瞬间,它甚至都忘记了愤怒,忘记了咆哮,只是那样呆呆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上那个巨大的洞,那三只眼睛里头,满是一种见了鬼似的、不可置信的惊愕。
然而,这份惊愕,仅仅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
下一瞬,一股比之方才还要猛烈上十倍、百倍的滔天怒意,便如同那爆发的火山一般,自它的眼底,轰然炸裂开来!
它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尖利到几欲刺破苍穹的厉啸,那一双巨大的、生满了黑鳞的肉翼,更是疯了也似地、疯狂地扇动起来!
随着那巨翼的疯狂扇动,一股又一股诡异的、浓稠得仿佛凝成了实质的黑风,便自它那一双翅翼的骨缝与鳞隙之间,翻涌着,蒸腾着,滚滚地倾泻而出!
那黑风,端的是诡异到了极点。
那不是这世间该有的风。
它没有来处,亦没有去向,仿佛是从那天地未辟、混沌未分的太古之初,便已然存在的、一缕缕专门收割性命的灾厄之气。
那黑风一经现世,便无声无息地向外弥漫,所过之处,就连那半空里翻腾的赤红火光,都被它一寸寸地吞没、搅碎,化作一片又一片死一般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望着那铺天盖地、缓缓压来的黑风,萧禹的心底,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悸动。
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那感觉,便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忽然之间,掀翻了他头顶那一片安宁的天穹,将那高高在上、遥遥相隔的灾难,以这样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凶猛地拽到了他的眼前。
那是“天灾”二字本身,是那古籍之中所记载的、纵是真仙大能也要为之色变的“三灾九难”,破开了那无数的岁月,以一种无可名状的、铺天盖地的姿态,重新降临到了这世间。
那黑风之中所透出的,是一种任你有多大的神通、多高的修为,都终将难逃一死的、近乎绝望的宿命之感。
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天要灭你,你便插翅难逃。
萧禹一路走来,历遍了不知多少的生死,见惯了不知多少的凶险。
他的心智,早已被那一场又一场的绝境,磨砺得如同那精钢一般,坚不可摧、百邪不侵。
可饶是如此,此刻,在望见那黑风的一瞬间,他的心底,竟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挥之不去的寒意,一个念头,就那样不受控制地、悄然浮上了他的脑海——
逃不掉了。
这一次,怕是真的要死了。
这念头一生出来,刹那间,便被萧禹自己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几乎是同时便警醒了过来,一双眼中精芒暴涨。
他瞬间便明白了——这,才是那怪物真正的手段!
那黑风,非但能噬人血肉、夺人性命,竟还能在无声无息之间,侵入人的心神,勾起那埋藏在人心底最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叫人还未真正经历那灾劫,自己便先乱了方寸、先自投了罗网!
这念头一起,萧禹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心念一动,那虚空之力便如臂使指,自识海深处翻涌而出,将他的灵魂,里三层、外三层地,牢牢包裹了起来,将那外界一切的侵扰,都竭尽全力地隔绝在了外头。
可紧接着,萧禹的心,便是微微一沉。
因为这股子诡异的黑风,竟是连他那无往不利、向来能隔绝万物的虚空之力,都没办法完完全全地隔绝掉!
那一缕缕灾劫般的死意,竟像是能够穿透那空间的限制、越过那时间的阻隔一般,循着某种他一时之间竟也难以捉摸的、玄之又玄的轨迹,一丝一丝地,透过那层层虚空之力的缝隙,渗进了他的心神深处!
萧禹心头凛然,却也当机立断。
他清楚得很,眼下这般与他僵持、硬耗,是绝无半分益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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