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先把星期一过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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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在冰箱上写完“面包吃完”，林晚星便从房间里出来了。
暂代夹在她胳膊，头发半干，发尾将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手机举在另一只手上，屏幕亮得有点刺眼。
“先别管面包。”
“只剩三片。”
“我的截止时间也只剩三天。”
她把手机放到餐桌上。
海外青年项目刚发来通知。材料提交由周五提前到周三晚上六点，页面最上面还多了一行红字，生怕谁漏掉。
二维码。
我先把冰箱上的笔帽盖好。
“你刚收到？”
“嗯。”
“还没改材料？”
“一个字都没动。”
林晚星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以后，又把屏幕往我这边推了一截。
“先给你看。”
以前她总爱等到事情处理完，再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自己刚刚解决了一个麻烦。像端出一盘已经切好的水果，刀口藏起来，桌上只留能吃的部分。
今天刀还没碰到果皮，她先来找我了。
这项进步很好。
通知本身很不好。
我将页面从头读到尾。
“八周都住项目宿舍？”
“说明里这样写。两人一间，具体分到哪里要等名单。”
“费用呢？”
“课程费免掉，住宿补一部分。机票要先自己买，入选以后再按标准补。”
“结果什么时候出？”
“初审大概一周。面试排在月底以前。”
我继续往下翻。
“这里写的后续推荐，什么意思？”
“项目结束以后，成绩和作品可以接着投合作学校。”林晚星将那一栏放大，“顺利的话，后面的申请会少绕一点路。”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八周，五十六天。
真拆开算，也就暑假里的一段。以前她去外婆家住，赶上我这边忙，我们照样好几天碰不到面。
麻烦落在“后续申请”四个字上。
八周有头。后面那段没有。
林晚星没催我发表感想。她把暂代放到桌边，按了一下脖子旁的小布袋。
小扬声器立刻值班。
“冰箱上有今天要买的东西，出门记得看。”
她听完，问我：“糊吗？”
“有点。”
“那你刚才还按两遍。”
“设备需要充分测试。”
“你继续装。”
她拿回暂代，手臂压在白狐狸身上。
我问：“你还想去？”
“想。”
回答来得很快。
我早该料到。
林建川昨天才来过，她照样把申请文档带到了桌上。
我就坐在旁边，她也没把那个“想”说小一点。
这很林晚星。
也有点气人。
“你可以多考虑半分钟。”我说。
“考虑过了。”
“什么时候？”
“从房间走到这里。”
“一共十几步。”
“我走得慢。”
她今天讲道理的诚意，大概全用在了上午那张房子图上。
我将屏幕推回她那边。
“五十六天。”
“别算得跟五十六年一样。”
“我算的是后面。”
林晚星原本准备解锁，指腹却悬在了屏幕上方。
“以前去外婆家，有时候也几天见不到。你那时怎么没拿日历一格格数？”
“那时候知道你哪天回来。”
“项目也写了日期。”
“后续申请没写。”
她在屏幕上划偏了一下。
天气页面跳出来，明天晴，最高温度三十一度。
“你还没养成习惯，就开始算缺多少天了？”
“提前做准备。”
“那你先准备明天。”她指了指冰箱，“三片面包再不吃，早上不用烤，直接拿来砸核桃。”
大事说到一半，我们先去救面包。
林晚星把三片全塞进烤面包机，又嫌挤，抽出一片横着放。机器没答应她，弹簧直接把那片顶了出来。
“它针对我。”
“它只有两个槽。”
“设计不合理。”
“买的时候也没打算一次塞三片。”
爸爸听见动静，从客厅探进来。
“九点多还吃？”
“面包快干了。”林晚星说。
“留给我，我明早蘸牛奶。”
妈妈在后面拆他的台：“你明早答应煮蛋。”
爸爸很快改口：“那你们今晚解决。”
责任转得比烤面包机还快。
我和林晚星一人分到一片。剩下那片掰开，边缘已经有点硬，中间还算有救。
她把大半递给我。
“你吃。”
“为什么？”
“你刚才脸色比较需要碳水。”
“什么脸色？”
“像有人欠你一暑假的早饭。”
我咬了一口。
她也咬着自己那半片，靠在料理台边。谁都没说海外，面包渣掉到台面，她用掌心拢到一起，送进垃圾桶。
等牛奶热好，我们重新回到餐桌。
妈妈和爸爸已经进房。客厅只留了一盏灯，桌上的手机、英语作业和我没合上的建筑本各占一块地方。
林晚星打开申请文档。
标题还留着那句英文。
LeavgIsAlsoChoosg.
她翻到中间，选中一整段。
“优秀女儿”“父亲的规划”“困难给我的动力”，几句话挤在一起，每一句都很顺。
顺得我快认不出她。
“这段删掉。”她说。
“全删？”
“嗯。”
“以前谁帮你改过？”
“初稿老师提过几句，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写稳。”她按下删除，“现在读着烦。”
光标把那一大段吃干净，页面空出半页。
林建川的名字没有再出现。
她从《家里的声音》重新起笔。
第一次采访妈妈时，录音里混进了抽油烟机。唐柚说话抢拍，江辞总在正式录制前讲废话，顾南乔后来给声音素材加了撤回卡。她还写到旧录音里的自己，一句话被要求重录很多遍，最后留下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当天累不累。
“这一段会不会太私人？”我问。
“不放原录音，也不写谁让我重录。”
“只写你后来怎么做？”
“对。”
她敲下最后一行。
“我开始在意，声音被留下时，能不能仍属于说话的人。”
林晚星读了一遍，没急着往下写。
“这句留吗？”
“你问我内容，还是英文？”
“内容。”
“留。”
“理由呢？”
“像你。”
她把光标往后挪，给那句话留了位置。
我盯着空出来的半页，还是问了：“后面真接着申请国外的学校呢？”
“那就接着准备。”
“地方还没定。”
“所以眼下不定。”
“时间会更久。”
“嗯。”
“回来也可能更少。”
“沈知野。”
“我知道我问得有点多。”
“你问。”
她把电脑屏幕压低一点，没有关。
“我先告诉你，本来就没打算只听好话。你难受可以，舍不得也可以。别替我说不去，也别硬装得特别高兴。”
我靠进椅背。
她说得很公平。
公平到我连装大度的机会都没了。
“我舍不得。”
说完这句，我反倒不知道该往下接了。
林晚星将电脑推到一旁，绕过桌角，走到我面前。
“还有呢？”
“我不想你因为我留下。”
“嗯。”
“可听到后面可能直接接申请，我高兴不起来。”
“那就先别高兴。”
她往前挪了一步，站进我两膝之间。她弯下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快又直起身。
我抬手抱住她的腰，没让她走。
林晚星被我带得靠近半步。她站着，我坐着，身高差刚好被椅子消掉大半。额头先碰到她胸口，我又往前靠了些，将脸埋在她胸前。脸侧隔着那件柔软的短袖。
她身上还有刚洗过澡的暖意。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心跳一下接着一下，贴在我耳边。很清楚。等我将她抱得更紧，那阵跳动也乱了几拍。
林晚星停了一下。
手落到我脑后，顺着发尾摸到后颈，再从头顶开始。她大概也没想好该怎么安慰，最后便照着同一条路，一遍遍摸下去。
没催我。
电脑还亮着。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牛奶早没了热气，杯沿浮着薄薄一层奶皮。
我却想起早上那张图。
没画门的房间，没有靠背的椅子。厨房里装着计时器，客厅角落还留了一盏灯。她连我们吵架以后我该坐哪里都安排好了，偏偏画得乱七八糟，最后还得扔给我改。
那张纸就在我的建筑本里。
她站在我面前。
我还是将手臂收得更紧，像稍微松一点，她就会跟着那封通知先走掉。
可她连行李箱都没拿出来。
有点丢人。
我没松手。
林晚星也一直站着。
过了很久，她换了只手，指尖从我的发尾慢慢顺到后颈。
“我也舍不得。”
她又揉了两下。
“可这点时间没那么吓人。我以前去外婆家，我们也常常碰不到面。你白天忙，我晚上也有事，消息都不一定能及时回。”
“那时知道你会回来。”
“现在也会。”
她的掌心贴在我后脑，没有用力，温度却一直留着。
“我的家在这里。”
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妈妈、爸爸、暂代，还有你，都在这里。早上那张破图也在你书包里，我还能把家丢了？”
“再说，那间房连门都没补好。我总得回来验收。”
“后面的学校呢？”
“真走到那里，我们再一起算。”她说，“你也要申请你的建筑，我又没说只准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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