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她说全都给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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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餐桌被我们四个分完了。
妈妈占了靠厨房那头,一张采购单摊在手边。爸爸蹲在地毯上,正跟那把晃了半个月的餐椅算账。林晚星守着电脑改材料,我面前铺着建筑本和两支笔。
谁都没闲着。
爸爸拿内六角扳手拧了半天,扶起椅子晃了晃。
椅子吱了一声。
他又蹲下去。
妈妈头也没抬。
“它不同意?”
“快了。”
“你上周也这么说。”
“上周谈到一半。”
“今晚争取谈拢,别让它陪你熬夜。”
爸爸没接话,换了个螺丝继续谈。
透明文件袋放在餐边柜上,离水杯和果盘都远。里面五页补充材料已经印好,回形针横着别在最上面。
林晚星眼下在改申请页面里的短答。每填完一栏,就在手边的核对单上打个勾。
我给阅读角补完窗边那道墙,正要画灯,她手里的笔便伸过来了。
“往左。”
“我还没落笔。”
“所以先告诉你,省得擦。”
她在申请文档里删了一个逗号,空出手,又来点我的纸。
“灯放这里。要暖一点,晚上开着别晃眼。”
“桌子都没定,先挑灯?”
“灯很要紧。太白了显得人脸色差。”
“你坐这里读书,管脸色干什么?”
“万一要跟人视频呢?”
“跟谁?”
林晚星终于把脸转过来。
“某个以后学建筑,忙起来连饭都忘了的人。”
“人还没走,你已经给他定罪了。”
“提前防着。”
她说完又去敲键盘,留我自己改灯位。
我把壁灯移开一截,在旁边写下暖光。笔尖刚离纸,她又从电脑后面冒出半张脸。
“灯罩也要。”
“你刚才没说。”
“现在说了。”
“林晚星,你改一份申请,还能分神来拆我的图。”
“我很忙,你配合一点。”
这人连使唤我都说得理直气壮。
我给灯补上罩子。
她听见铅笔划纸的动静,鼻子里很轻地哼了一声。没过两分钟,她把电脑转过来,让我读刚补的最后一段。
“这里呢?”
“前面已经讲过为什么留下声音。这句可以删。”
“我也觉得有点绕。”
她拖动鼠标,删得很干脆。删完自己的,又伸手把我画到一半的书桌转过去。
“插座呢?”
“墙后面。”
“桌子靠过去,全堵住了。”
“留五厘米。”
“掉根笔下去,你负责捡?”
“我为什么要往那里掉笔?”
“你画东西的时候,橡皮、尺子、笔,哪个没滚过?”
她问得很有底气。
上周那块掉进沙发底的橡皮,到现在也没找到。
我把插座改到侧墙。
“够了?”
“再高一点,充电器弯着容易坏。”
“还有吗?”
“有。”
林晚星把电脑往旁边一推,站起来比桌子长度。手掌从我这边划到她那边,嫌短,又往外送了一段。
“你的图摊这里,我的电脑放旁边。中间得空出来,杯子不能挨着纸。还有模型,你以后肯定会摆一桌,别挤我的地方。”
“谁答应给你留地方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你把右边删掉。”
“删就删。”
我把铅笔落下,先把桌边又延长三厘米。
林晚星等了一阵,笔帽轻轻碰上我的手臂。
“你删反了。”
“手滑。”
“还多画了一个柜子。”
“放杂物。”
“上面刚好能放两个杯子?”
“巧了。”
她坐回椅子,靠得比刚才近了一点。
“那杯子别挤着。你喝水总不盖盖子,碰倒了全流我电脑上。”
“柜子也要分界线?”
“可以不画线,心里分清。”
“左边归我。”
“凭什么?”
“我画的。”
“那房子也归你,我睡门口?”
“你可以睡沙发。”
“沈知野。”
她喊我全名时,爸爸手里的扳手正巧掉到地毯上。
声音不大。
爸爸却抬起头,朝我们问:“图又出问题了?”
“他给我安排沙发。”林晚星说。
“那得改。”妈妈在采购单上勾掉洗衣液,“咱家沙发短,她睡不下。”
“我呢?”
“你高,更睡不下。”
全家很公平。
我把柜面画宽,给两只杯子各留了一块。
林晚星重新去管自己的材料。她改着改着,又把椅子拉近。膝盖贴上我的腿,挪开半寸,过会儿又碰回来。
“书架
“扫地机器人?”
“嗯。别做太低,它进去以后掉头很笨。”
“你连扫地机器人都安排进去了。”
“还要一个软垫。坐久了腰酸。”
“阅读角里一共几个人?”
“两个。”
“怎么又多一个?”
“一直两个。你没认真听。”
她讲到兴头上,电脑也顾不上了,两只手在桌面上方来回比划。
书架多高,椅子往哪边转,窗帘拉上后要留多少光,她连冬天晒被子时别挡住哪块地方都先想好了。
客厅的灯落进她瞳仁里。她转一下脸,那两点细碎的光也跟着晃一下。
说到桌边要留个插花瓶的位置,她嘴角已经压不住,手往前一伸,像那张还没画完的桌子真摆在面前,她下一秒就能把杯子放上去。
“花谁养?”我问。
“我。”
“死了呢?”
“再买。”
“很负责。”
“总比你连仙人掌都能忘记浇水强。”
“仙人掌没死。”
“它靠自己活着,跟你关系不大。”
她说完,拿我的铅笔在图上圈出花瓶的位置。圈得有点大,快把插座也围进去。
图还在纸上。
她已经把往后几年的日子往里面塞了不少。从两只杯子到一盆养不久的花,连我忘了浇水该挨几句都留好了。
我捏着橡皮,半天没擦那只过大的圈。
“你发什么呆?”
“在算这房子还装得下多少要求。”
“多着呢。”
她的语气快起来,眼里的灯影也跟着颤。那点藏不住的劲儿从眼尾一直跑到手上,笔在日历和图纸之间来回走,连暑假以后还没影的事都敢往下写。
她已经算到了两只杯子放多远,算到了我画图时该用哪边插座。
我把橡皮扔回笔袋,拿过手机。
“你干什么?”
“报周六的课程说明会。”
林晚星手里的笔停住。
“我刚想问。”
“晚了,我先想起来了。”
“页面找到了吗?”
“找到了。”
“专业方向别只勾建筑学,城乡规划也听听。”
“你要求还能跨页面?”
“快点。”
我嘴上嫌她管得宽,拇指倒很老实。
姓名、学校、联系电话,一栏栏填完。专业方向勾了两个,提醒也加进日历。
提交成功的页面跳出来。
我又把之前下载的资料挪到单独的文件夹,名字改成日期。省得某人以后找不到,又来审我。
林晚星凑过来检查。她读完报名回执,伸手把周六上午那一格圈住,又在旁边画了个歪房顶。
“八点半开始,你七点四十得起。”
“周末也管?”
“还管你的作品集。”
“我报名才两分钟。”
“两分钟够高兴了。”她用笔点点课程介绍,“基础练习什么时候开始?”
“林晚星,你自己的材料还开着。”
“我边改边问,不耽误。”
她说完真把电脑拉了回去,左手改短答,右手还扣在我掌心里。
删掉一句,又来问我有没有素描纸;换完一个词,再催我把练习时间写进日历。
我嘴上说她管得宽,手机却没放下。
周二晚,速写。
周四晚,空间构成。
周六上午,说明会。
三条提醒挨着跳出来。
她偏头检查,瞳仁里那点细碎的光也跟着移过来,落在新添的日期上,怎么压都压不住。
我们的手压在两本册子中间。她的电脑留着即将送出去的材料,我的手机里多了一张报名回执,谁也没替谁关掉页面。
林晚星用拇指在我掌心里按了按。
“以后碰到这种事,先说。”
“哪种?”
“学校,专业,要去哪儿。会把两个人都牵进去的事。”
“说了以后,你能拦我?”
“我没那份权利。”她答得很快,过了一会儿又补,“你也没有。”
“那为什么非要说?”
“我想跟你一起想。”
她把我手机上的日期确认一遍,手还留在我掌心。
“你舍不得就说舍不得,我想去也照样说。说完,各自把该做的事做好。真有变化,再坐下来谈。”
“谈不拢呢?”
“可以吵。”
“你先把吵架也排进去了?”
“早上那张图连吵完坐哪儿都有,你忘了?”
“没忘。”
“那就行。”
她用笔尾点了点我刚添的三条提醒。
“你也往前走。别光顾着给我画桌子,你自己的位置也得慢慢坐进去。”
我把她那个歪房顶重新描了一遍。
“这么难看的房子,我不救也不行。”
“嫌难看你别描。”
“已经描了。”
她抽了抽手,没抽走,便由我牵着。
电脑上的光落在她脸侧。她用另一只手继续改材料,唇角还留着一点没压平的弧度。
我打开课程介绍,把准备事项记在空白页。
先从周二那张速写开始。
妈妈核对到清单末尾,朝这边问:“酸奶买几盒?”
“四盒。”我说。
她把采购单递过来,让我顺手写口味。
清单上挤着鸡蛋、洗衣液、厨房纸和四盒酸奶。字全用同一支黑笔,没有谁的名字,也没单独圈出一块。
我在酸奶后面添了草莓。
林晚星正好起身拿温水,扫到那两个字,直接夺走笔。
“谁喝草莓?”
“你上周喝了。”
“唐柚买错以后塞给我的。”
“我记得你喝完了。”
“剩下大半给你了。”
“我以为你特地留的。”
“难喝才给你。”
她把草莓划掉,挤着原来的字编写边嘀咕:原味无糖两盒,黄桃两盒。
爸爸还蹲在椅子旁,闻言抬起半个脑袋。
“黄桃给我留一盒。”
妈妈问:“你上周不还说随便买?”
“随便买黄桃。”
林晚星把清单递回去。
“那就黄桃两盒。”
她的原味无糖和爸爸的黄桃并排挤在最后一格,字写得稍大,尾巴顶到了纸边。
妈妈接过来,照着念了一遍。
“行,周三一起买。”
林晚星嗯了声,回去核对申请页面。
手机在我手边振动。
五个人的小群里,顾南乔发来一张投稿成功的邮件页面。
作品名称写着《穿过桥洞》。再往下,投稿人一栏只有三个字。
顾南乔。
她发了条消息。
“交了。”
唐柚出现得比群提示还快。
“啊啊啊南乔单飞成功!署名栏只有你!(?>ω<)?”
江辞回得很符合他本人。
“稳。明天加鸡腿。”
顾南乔:“只是投出去了。”
唐柚:“按下提交也算大事!鸡腿先吃!”
林晚星挨过来,拿自己的手机回消息。
“明天中午二楼窗口。你别又只带设备,不带饭卡。”
顾南乔隔了一会儿才回。
“带。”
我打下一行。
“桥柱还缺尺寸,明天把位置发我。”
她那边显示了片刻正在输入。
“缺。草图再借两天。”
“随你。”
“上面全是你的箭头,我改坏了你别赖我。”
“本来就乱,随你改。”
唐柚又插进来。
“庆功事项一,吃鸡腿。事项二,阻止南乔抱着设备过日子。”
顾南乔:“先阻止江辞给我点三份。”
江辞:“收到,减成两份。”
唐柚:“等等,少掉的那份原来归谁?!”
林晚星笑得肩膀一抖,用胳膊碰我。
“你的草图借出去,你还真管到底。”
“不然尺寸错了,回头还得找我。”
她给顾南乔那张邮件页面朋友圈点了个赞,又把手机放回原处。
“明天量准点。她都用自己的名字交出去了,别给人拖后腿。”
“你连这个也管?”
“顺手。”
她已经去核对下一页,语气随便得像刚才只替我合了个笔帽。
爸爸那边终于有了结果。
他把椅子翻回来,按着椅背用力晃两下。
没响。
“谈拢了。”
他坐下试了试,左边肩膀明显矮了一截,人却装得很稳。
妈妈放下采购单,把椅子转了半圈。
爸爸重新坐下,换成右边肩膀矮。
“地板挺配合你,”妈妈说,“还知道跟着椅子转。”
爸爸低头摸了半天,从一条椅腿底下揭出两层叠在一起的防滑垫。
“商家多送了一片。”
“没让你全贴一条腿上。”
林晚星伏在电脑后面,笑得键盘都按歪了一下。
爸爸把多出的那片贴到空着的椅腿上,再坐。
椅子不晃了,刚才拧紧的地方却吱了一声。
他沉默两秒,提起工具盒。
“明晚复诊。”
妈妈把采购单贴回冰箱,又到餐边柜前摸了摸文件袋的拉链。
“周三出门前再核一遍,别把校样混进去。”
“我分开放了。”林晚星说。
“那就好。你们别弄太晚。”
爸爸提着工具盒往房间走,临进门又朝椅子指了一下。
“今晚谁也别坐,病号需要静养。”
妈妈把他推进房间。
“先养你自己。”
门合上后,客厅里剩下电脑风扇的轻响。
林晚星改完最后两行,按下保存,往椅背上一靠。我也把图纸上的尺寸写完。
“还有要求吗?”我问。
“今天先放过你。”
“谢了。”
“明天接着改。”
“我收回谢谢。”
她懒得跟我争,抱着电脑挪到长沙发,把电脑塞进旁边的空位。
我收好笔,跟过去坐下。
手刚落到坐垫上,她便把自己的手放进来,拉着我往她那边靠。中间那点空地方很快没了。
她侧过身,把脸贴在我肩前。刚洗过的头发带着淡淡的香味,发尾已经干得差不多,蹭在颈边有点痒。
我把她往怀里揽。
“累了?”
“你问了一句废话。”
“那松开?”
“你敢。”
我没敢。
她靠得更深,短裤下那截腿横在我身旁。吊灯偏黄,落在皮肤上,白得有点晃人。
我的手从她腰边滑下去,很自然地落在她大腿上。
林晚星没马上动。
过了一阵,她抬起脸,耳廓已经染了颜色。
“沈知野。”
“嗯。”
“你手挺会找地方。”
“刚好落这里。”
“这么大一张沙发,刚好?”
我往里收了一点。
掌下又软又暖,她腿上的肌肉跟着绷住。
林晚星朝父母房间那边瞄了一眼,扣住我的小臂。
我以为她要拿开。
她却低声说:“去你房间。”
话出口,她自己先僵了半拍。脸上的热意一路漫到脖颈。
“外面不安全。”她补了一句。
我把建筑本合上。
“里面安全?”
“至少没有人出来倒水。”
“很周全。”
“你再说,我回屋了。”
她嘴上这么讲,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却没放。
我起身关掉客厅顶灯,只留走廊的小灯。
林晚星把电脑送回自己房间,出来时顺手带上暂代。走出两步,她又把白狐狸放回门外。
“它不能听?”我问。
“它会乱学。”
“它只有四个键。”
“四个也多。”
她推我往前走,自己跟在后面。
到我房门口,她又回头确认父母那边没有动静,才跟进来。
门留着一条窄缝。
谁也没提反锁。
林晚星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定了个零点闹钟。
“响了我就回去。”
“防谁忘时间?”
“防你。”
“你自己也在。”
“所以防两个。”
她说完坐到床边,把散到身前的长发往后拨。那件短袖很宽,衣摆堆在短裤上,整个人比刚才在餐桌旁软了不少。
我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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