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少叫一个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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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图很差。”她说。
“人都拍进去了。”
“脸一半亮,一半暗。”
“至少都能认出来。”
她将照片放大,又缩回去。
“不删。”
“还拍吗?”
“拍。”
宋听澜重新架好手机。
我们的手还牵着,谁也没提先放开。她只能用左手调角度,手机往下滑了两次,最后让黄铜小相机的挂环卡住边角,才勉强稳住。
“你送的礼物现在真上班了。”
“回去记得给它加工资。”
“拿什么加?”
“给它拍张照。”
“那得你来。”
倒计时重新跳起来。
重新坐好以后,她没再摆姿势,只将我们牵着的手放到座椅中间,和我一起朝镜头坐好。
屏幕里的两张脸总算都全了。
可快门落下的前一拍,她问:“前面那句真话,换个人你也会说吗?”
我转向她。
“哪句?”
“陪我不累。”
快门又响了。
照片里,我们还挨在一起,我却偏着脸,正好对着她。她也没望镜头,眼睛离得很近,脸上的红一直没退。
宋听澜拿回手机时,动作慢了些。
“问完又不让我回答?”我说。
“照片先拍。”
“已经拍完了。”
她将两张照片来回翻了翻,像在找哪张更清楚。
“那你答。”
“今天陪的人只有你。”
宋听澜的拇指停在屏幕边上。
“我没拿别人试过,也不准备拿一样的话哄你。”我说,“你问我开不开心,我就照实说。”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人仍没往外挪。
“刚才那件事,还记得吗?”她问。
“少一个字?”
“嗯。”
“记得。”
她用拇指碰了碰黑掉的屏幕。
“我没让你现在就证明什么。”
“我知道。”
“也没说少了那个字,我们就得多一层关系。”她抬起脸,“我只想让你别在每次快靠近的时候,又把我推回前辈那里。”
两个人的手仍扣在座椅中间。
她说到最后,指腹在我指缝里收了一下。没有用力,却让我连刚才喝过哪杯酸梅汤都想了半天。
“刚才顺着你叫,太像陪你闹。”我说。
“我没闹。”
“所以我才没随便叫。”
宋听澜安静了片刻。
她眼里的逗弄慢慢淡下去,手却还留在我手里。
“那现在呢?”
我把她倒扣在腿上的手机拿开,放到窗边。
轿厢已经升得很高。游园会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轮架的影子从她脸侧慢慢移过去。
她没再催。
我转向她。
“宋听澜。”
她的手指一下停住。
三个字出口,居然没我想的那么像点名。
她就坐在我面前。车厢里也没别人。
宋听澜望着我,过了片刻才应。
“嗯。”
这一声比刚才问我累不累时还慢。
“听清了?”
“听清了。”
她嘴角动了动,像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把我们的手握得更紧。
我原本以为她会继续逗我。
她却抬起另一只手,替我把拍照时弄皱的领口压平。
第一下真在整理。
第二下,衣领已经平了。她的手仍停在心口旁,掌心隔着衬衫贴着我。
心跳一下接一下撞上去。
宋听澜没有笑我。
她往我这里挪了一些。
我也朝她转过去。膝盖挨上,她便顺着这点距离侧过身,蓝色贝壳从发间露出来,金色耳坠贴在颈侧。
“现在不躲去窗边了?”
“刚才已经让你问过了。”
“刚才你还能拿窗外挡一下。”
“现在也能。”
“那你转过去。”
她嘴上让了路,人却没有。
我没转。
她刚喝过酸梅汤,唇上留着一点水光。甜味里混着很淡的酸,随着呼吸送过来,近得像还在我自己的舌尖上。
宋听澜也低下眼睛,在我唇边停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怎么不叫姐了?”
“刚才没听清?”
“想确认一下。”
“确认完了?”
“还差一点。”
她说完没再往前,只等在那里。
我搭在椅背上的手落到她腰侧。掌心贴稳时,她呼吸顿了一拍,按在我胸口的手指也蜷起一点。
她没躲。
我往前靠了一小截。
宋听澜仍睁着眼。平时她总比我快半步,知道下一句该怎么接,也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才最让人难受。眼下那点从容还在,只够她把脸慢慢偏过一点,给彼此的鼻尖让开位置。
她下巴抬起来。
我们之间还留着一点空隙。
很窄。
窄到她呼出来的热会完整落在我唇上,再混着我的气息碰回去。酸梅汤的味道散不开,就停在两个人中间。
她的嘴唇离我越来越近。
我甚至能分清她上唇微微翘起的那道线。再往前一点,那道温热的轮廓大概就会贴实。
可谁都没有抢那一点。
轮架在外面响了一声。
一条暖黄的灯影从她眉间滑到鼻尖,又慢慢落到唇边。
宋听澜的眼睫垂下去一些。
她的眼睛还没合上。
又过了一会儿,那双眼睛才彻底合上。
按在我胸前的手没有催,握着我的那只手也没有松。她只把脸再偏了一点,仰着头,安安静静等在那里。
我扣在她腰侧的手收拢了些。
两个人又近了一点。
她唇上的温度已经隔着最后那点空气压过来。呼吸每碰一次,那道轮廓便清楚一分。我低下头,她也迎上来一点。
近得谁开口,嘴唇大概都会先碰在一起。
宋听澜的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外面的灯影又过去一格。
我正要把最后那点距离走完,窗边的手机猛地震起来。
嗡的一声,两只酸梅汤杯一起碰响。
宋听澜睁开眼。
屏幕上跳着唐柚两个字。
我们还停在原处。我扶着她的腰,她的手也仍压在我胸口。手机震到第二遍,她才往后让开一点。
只够我把电话捞起来。
“接吧。”
她尾音有点乱。
我接通电话,另一只手还让她牵着。
“知野哥,你们到最高处没有?我在??)?”
唐柚那边很吵,铜锣和游园会的音乐全挤进听筒。
我转向窗外找高度标牌。
“快到了。你们在——”
发丝先碰上我的脸。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宋听澜已经凑了过来。
她的嘴唇贴在我右边脸颊上。
很短的一下。
温热清楚地压进皮肤,离开时还带走了那一小块热气。她刚喝过的酸梅汤味也跟着擦过鼻尖。
我举着手机,后半句直接没了。
宋听澜已经坐回旁边。她低头拨了拨包上的黄铜小相机,耳边红得厉害,像刚才贴上来的人跟她毫无关系。
“知野哥?”唐柚在电话那头喊,“信号断了吗?”
“没断。”
我的手还停在脸边。
“我们快到最高处了。”
“那你们快拍!我不打扰啦,拍完发群里!(????-)?”
电话挂得比打来还快。
我转回去。
宋听澜先举起手机,对准窗外。
“最高处到了。”
“你刚才——”
“先拍照。”
她把手机塞到我手里,仍没往我脸上多停一眼。
可牵着我的那只手,一直没松。
摩天轮正经过最高处。
整个游园会落在脚下。旧街的灯已经亮了,走过的摊位全缩进一片暖黄里,套圈摊那只白色海豹只剩模糊的一点。
宋听澜仍挨着我,没有急着拍。
“什么都不管,真的挺轻松。”她说。
“明天还休息?”
“明天先考考你的路线。”
“走错怎么办?”
“多陪我走一段。”
“这个办法你昨天已经用过了。”
“好用就行。”
她说完,拿手机对准边放了放,仍没松。
我替她点了一下屏幕。
灯笼清楚了。
“头上那枚发夹,回去还戴吗?”我问。
“戴。”
“没嫌幼稚了?”
“我自己套的,谁敢嫌?”
“那只海豹呢?”
她从屏幕上找到已经糊成白点的摊位。
“下次再来。”
“还套大圈?”
“当然。”她拿肩侧抵了我一下,“你陪我。你先练,别再往晾衣杆上挂。”
“行。下次开摊,我陪你来。”
“说好了。”
“嗯。”
宋听澜退出相机页面,又翻出那两张合照。
“这个也得补。”
“两个人都在,还补什么?”
“一张背光,一张谁都没望镜头。”她把屏幕举到我们中间,“好不容易有张合照,拍成这样,你能满意?”
“要求挺高。”
“回别墅找个光线好的下午,再拍一张。”
“还让我拍?”
“你也得在里面。”
“那谁拿手机?”
“三脚架。或者让晚星她们帮忙。”
“行。”我说,“找一天补。”
她把两张照片都标了星,随后将手机还给我。
“差的先留着,好的以后再拍。”
轿厢越过最高处,开始往下降。
入口平台一点点升到窗边。外面的广播重新有了字句,工作人员正在提醒下一组游客收好随身物品。
宋听澜先把两只空杯叠起来,又检查了一遍小相机的挂环。等轮架转过一格,她才把和我扣在一起的手收回去。
掌心空下来,纸手环还擦着我的腕侧。
她将小包背好,贝壳发夹也扶正。
“等会儿出去——”她开了个头。
“我知道。叫听澜姐。”
她靠着座椅,眉梢抬起来。
“在里面绕了一圈,出来还是三个字。”
“唐柚听见,今晚照片都不用挑了。”
“她会问到明早。”
“所以先省点事。”
“行。”她把发尾从包带里理出来,“我今天休息,不替你挡她。”
轿厢滑进平台。
门锁弹开,工作人员从外面拉住门框。我先跨下去,回身朝宋听澜伸出手。
她搭上来以后走得很稳,鞋跟落地也没晃。可走出两步,她还没放。
“听澜姐,”我提醒她,“前面有人等。”
她这才将手抽回去。
“叫得还挺顺。”
“习惯。”
“反正里面那声,我已经听见了。”
她先往出口走。
我摸了一下右边脸颊,那点温度早散了,刚才的触感却还清楚得很。
“听澜姐。”
宋听澜回过头。
“刚才那个——”
她笑着将食指竖到唇前。
“嘘。记得保密。”
说完,她转身走出闸口。包上的黄铜小相机一下下碰着拉链,头发里的蓝贝壳也跟着晃。
出口左边的长椅旁,其他人已经到了。
林晚星手里搭着宋听澜那件薄外套,见人出来便递了过去。
“上面风大不大?”
“轿厢关着,没什么风。”宋听澜接过外套,又摸了摸林晚星手里的珐琅书签,“边上还有点扎。先放我口袋里,别刮到帆布包。”
林晚星把书签塞进她外套口袋。
“回去记得还我。”
“跟外套一起还。”
唐柚已经提着一只会发光的小螃蟹冲到了我们面前。
“最高处拍到了吗?我要看!上面能不能看见我们的铜锣摊?(?????)”
江辞跟在后面,替她捞住差点甩出去的螃蟹挂绳。
“先让他们走出闸口。”
“我已经留路了。”
她说着往旁边挪了半步,眼睛却还盯着宋听澜的手机。
宋听澜调出刚拍的旧街,递了过去。
“铜锣摊大概在这里。”
“这么小?”唐柚趴近一点,“那我们在
“听不见。”我说。
“太可惜了。我敲了三次,三次都响!”
江辞晃了晃她手里的小螃蟹。
“所以奖品已经在你手里。”
江辞晃完挂绳,唐柚马上按亮开关。小螃蟹从蓝色变成粉色,又从粉色慢慢转绿。
“它真的会变!”
她只展示了一轮,很快又发现宋听澜包上的新东西。
“听澜姐,这个小相机哪来的?”
宋听澜用手托了一下黄铜挂件。
“他买的。”
四个人的注意全到了我这里。
我拍了拍背包。
“都有。剩下的回去再给。”
“我也有?”唐柚抱着小螃蟹,整个人又亮了一遍,“能不能先告诉我颜色?一点点就好!(☆ω☆)”
“不能。”
她立刻去抓江辞的胳膊。
“他学会卖关子了。”
“等回去。”江辞将她往长椅那边带,“你现在知道颜色,路上还得猜形状。”
“猜形状也很快乐呀。”
顾南乔打量了一下小相机,又抬手碰了碰宋听澜发间的蓝贝壳。
“挂件比发夹像你。”
“发夹不好?”宋听澜问。
林晚星替她将薄外套披到肩上。
“也好。发夹像今天的你。”
宋听澜把外套穿好,没摘发夹。
“那就都留着。”
游园会的灯陆续亮了。出口旁边人来人往,长椅也快坐满。
唐柚抱着会变色的小螃蟹,已经开始催大家把照片拿出来。
“先别回去嘛。每个人挑一张今天最喜欢的,晚上再慢慢选进短片!我先来!”
她翻出上午敲铜锣的照片,照片里江辞正捂着一边耳朵。
“这张最好。”
“为什么我像刚被震过?”江辞问。
“因为你当时就被震过呀。”
顾南乔把手机接过去,替她将屏幕亮度调高。林晚星坐到长椅边,将帆布包放到几个人中间,免得各自的小东西落到地上。
宋听澜也坐下,朝我摊开手。
“合照发我。”
我点开分享,将两张都传了过去。她把两张全存好了。
唐柚从旁边探过来。
“知野哥,你先别发呆。晚上回去一起挑,每个人都要自己选一张愿意放的!”
“知道了。”
我没退出相册,顺手往前翻了几页。
和晚星一起留下的照片里,我总在替她拿东西;南乔发给我的那几张,我还在找被自己挡住的灯塔;到了宋听澜这边,我连镜头都没顾上。
几组照片挨着放,里面明明都是我,差得还挺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