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少叫一个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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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该怎么叫?”
宋听澜扶着窗沿坐回来,把酸梅汤搁到窄台上。吸管让她咬出一道浅印,正对着我。
“我没让你换个肉麻的叫法。”
“那你刚才嫌什么?”
“嫌你太会拿‘姐’挡人。”
她抬手点了点刚才撞进我怀里的位置,又把上衣下摆理好。
“旧街上我挽你胳膊,你先叫前辈。刚才撞进你怀里,你又把‘姐’叫得特别清楚。”
“前辈和姐还不一样。”
“用处一样。”她把我的话截住,“你一接不上来,就挑一个放在中间。叫完了,自己先安全了。”
我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拿错了。
酸味从舌尖冲到后槽牙,我还得装作杯子拿得很准。
宋听澜瞧着我咽下去,没替我换甜的。
“今天地图在你包里,外套在晚星那里,集合点南乔也发过。”她用手指拨着杯盖,“她们都肯让我歇一天。到了你这里,我还得一直当那个管人的听澜姐?”
“你也没少逗我。”
“我承认。”
她答得很快。
“可你刚才在旧街看我的时候,真只拿我当前辈?”
我没接上。
换气扇贴着顶棚转。外面的人声让玻璃挡远了,轿厢里只剩杯底偶尔碰一下窄台。
宋听澜等了一会儿,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我没觉得换个称呼就能突然变亲近。”她用手指点了点杯盖,“我只想让你少叫一个字。别每次一紧张,就先拿那个字提醒我该站哪儿。”
“我没想把你推远。”
“我知道。”
她的手指停在杯盖边上。
“所以我才问你。”
这一句说得很平。她没有逼我马上换个叫法,也没拿眼神催答案。
我终于把那口酸味咽干净。
“好。”
“就一个好?”
“你总得让我挑个不别扭的时候。”
“全名也行。”她朝我这里抬了抬下巴,“我又没非让你叫两个字。”
“连名带姓听着像点名。”
“那得看你怎么叫。”
宋听澜往旁边挪了一点,拍了拍身侧的座椅。
“过来。隔那么远,怎么叫都像点名。”
我起身坐了过去,顺手把两杯酸梅汤换回来。
座椅弧度不长,两个人并排以后,腿侧自然挨在一起。她没往窗边躲,只将小包放到另一侧,给中间腾出一点地方。
轿厢慢慢升过游园会屋顶。
旧街的红灯笼从窗下铺开,走过的茶铺只剩一小块深色屋檐。远处的海接着天,太阳已经落到轮架旁边。
她用膝盖碰了我一下。
“今天陪我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脚有点酸。”
“就这个?”
“你还想问什么?”
“陪我累不累。”
她把话问得很直,手里的吸管却没再往嘴边送。
上午到现在走过的地方,顺着她那句问话又过了一遍。
她套大圈时认真得连我数漏一个都没放过,小圈落到贝壳发夹上以后,又抓着我的手往外走。到了茶铺,我说两分钟,她蹲在旁边陪了快十分钟。后来腿麻了还要逞强,走出半条旧街,又在每块玻璃前确认发夹歪没歪。
“走路当然累。”我说,“陪你玩不累。”
“我自己愿意来的。”我又说,“今天也挺开心。”
她把脸转向玻璃。
轮架的影子从她肩上慢慢滑过去。外面的红灯笼越来越小,她跟着那条旧街瞧了一会儿,手里的纸杯也换了个方向。
“哪段最开心?”她问。
“你套中发夹的时候。”
“因为我终于没拖累你的发挥?”
“我的圈还挂在晾衣杆上,没资格说这个。”
她唇边动了动,没出声。
“你当时抓着我就走,奖品还在摊主手里。”我说,“平时出门,你先管路线、时间、谁落了东西。今天总算只顾着高兴了。”
她转回来。
“很傻?”
“挺可爱的。”
话跑得比我想的快。
她举着杯子,没喝。
她手里的杯子往窄台上放,杯底磕到窗框,又端起来重放。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红重新冒出来,连耳坠旁边都遮不住。
“我也挺开心。”她又补了一句,“比我原先想的还开心。”
我没马上接话。
宋听澜马上补了一句:“别得意。主要因为我套中了。”
“明白。发夹的功劳。”
“还有酸梅汤。”
她随手拿过一杯,喝得很自然。
下一秒,鼻尖便皱了起来。
“那杯酸的。”我提醒她。
宋听澜咽下去,将杯子放回原位。
“我知道。”
“知道还皱成这样?”
“被你那句话影响了。”
“怪我说真话?”
“就怪这个。”
她拿回甜的那杯,递到我手里。
“喝点甜的。给你缓一会儿。”
“我为什么要缓?”
“脸太红,等会儿合照不好调颜色。”
我原先还以为,把那道称呼题绕过去就算交差。
她一句话下来,套圈时扣进我指缝的手、旧街上挽住我胳膊的温度,还有刚才隔着杯沿等我把“姐”去掉的样子,全挤回脑子里。想挑句能用的,挑了半天,嘴里只剩酸梅汤的甜味。
她没追着逗。
她靠回座椅,望着窗上越来越清楚的晚霞,给我留了口气。
过了会儿,她才说:“我本来还准备问,你跟谁出来都这么会哄人?”
“现在怎么不问了?”
“问了容易输得更彻底。”
“那句没哄你。”
“所以才麻烦。”
我又接不上了。
宋听澜把甜的那杯拿回去,喝了两口,忽然往我这边歪了歪。
“肩膀借我一下。”
“你这句真在问我?”
话音还没落,她的鬓发已经擦过我下巴,额侧贴上肩头。
座椅另一头明明还空着。轿厢也稳稳往上走。
她偏选了我这边。
宋听澜靠得很实,肩头压着肩头,胸前也紧贴在我上臂外侧。她身前一起一落,深莓色的衣料便在袖子上蹭过一下,温度一层层透进来。
我的手停在半空,放哪儿都不对。
玻璃上映着我们挤在一起的样子。她喝了一口酸梅汤,抬眼便从倒影里抓住了我往下偏的目光。
她的眼睛在倒影里停了两秒,又慢慢挪到贴着我手臂的地方。
我让她抓了个正着。
可她没挪。
连挽着我胳膊的力道都没松。
“你平时躲得挺快,今天怎么不躲了?”
“轿厢就这么大。”
“另一边还空着。”
“那你怎么不过去?”
“我先借到的。”她将脸在我肩上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再说,刚才旧街上你也没躲。”
“旧街人多。”
“现在没人。”
她把话说完,胸口仍贴得严严实实,像专门把最后一个理由也拿走了。
我干脆望向窗外。
“刚才还让我看路。”
“这里没有翘起来的石板。”
“所以?”
“走神也摔不着。”
宋听澜拿吸管碰了两下杯盖,又瞧向我还悬着的手。
“没地方放?”
“你知道还问?”
“问一下又不费事。”
她把夹在中间的小包放到自己膝上。
空出来的位置仍没留给我。她反倒贴得更稳,耳坠碰上我的肩。
我只能把胳膊搭到她身后的椅背上。手掌停在她腰后,没有碰实,姿势却跟把她圈住差不了多少。
她从玻璃里瞧了瞧,安安稳稳靠着,半点要拆穿的意思都没有。
“你故意的。”
“现在才发现?”
“今天确实休息得很彻底。”
“有人愿意让我靠,干吗还自己坐直。”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酸梅汤,胸前那点热度随着动作在我手臂上压得更深。
我往后靠了靠,裤袋里的纸包跟着响了一声。
宋听澜立刻盯住了我的裤袋。
“藏了一路的东西,总算肯出声了。”
“它一直在裤袋里。”
“我知道。”她朝我腿侧点了点,“在旧街就露出来一角。”
“你早发现了?”
“等你自己给,比较有意思。”
“那你先坐好。”
“不让靠了?”
“礼物拿不出来。”
“早说。”
她这才从我肩上起来。发尾沿着领口扫过去,压了半天的胳膊一下空了,连衣料上留下的温度都散得慢。
纸包让我坐皱了一边。我把它取出来,将压扁的折角理了理,送到她面前。
“你问的礼物。”
她没立刻接。
“你前面还说,回去一起给。”
“其他人的在背包里。你的放这里,再坐下去,包装真要没了。”
“所以我先拿?”
“嗯。先给你。”
她这才把纸包拿走。
封口贴得有点牢。她沿边揭到一半,胶条粘住刚换的豆沙色指甲,拉了两下都没拉开。
“要帮忙吗?”
“不用。”
她换了只手,第三下撕开了,动作明显比平时快。
黄铜小相机落进她掌心。
镜头只有指甲盖大,边上那道快门线刻得不太直。新补的挂环压在
她将它托到窗前,翻过来,又翻回去。
“镜头有点歪。”
“摊主手做的。”
“旁边没有更齐的?”
“有。”
“那怎么挑了这个?”
“你选照片,经常挑别人没摆好的那张。”我用手点了点小镜头,“这个也没摆好。我觉得你会喜欢。”
她捏着挂环,原本还转个不停的小相机便不动了。
“你挑了多久?”
“没多久。旁边还有四个。”
“晚星她们的?”
“嗯。都有。”
“可我的先拿到了。”
宋听澜说这句话时,尾音压得很稳,手却已经把小相机放到自己黑色包边比了两处。
“挂这里怎么样?”
“挺合适。”
“帮我装上。”
她把小包放到我们腿中间,拉链环朝着我。
黄铜挂环很紧。我用拇指甲撬开一点,刚穿进去,环口又弹了回来。
“别弄伤手。”她将包压稳,“慢一点。”
“快好了。”
“在镜子铺夹头发时,你也这么说。”
“最后也夹好了。”
“还夹疼我了。”
她嘴上翻旧账,手却覆到我握挂环的手上,帮我把那枚小相机稳住。两个人的手挤在小小一只拉链旁,谁稍微动一下,都会挤着对方。
挂环扣好。
她没有马上把手拿走,先连着我的手一起提了提拉链。
小相机在包边晃了两下,金色落到黑色上,很显眼。
“行。”她说,“服务也合格。”
我把手抽出来,挂环正好在拉链上撞了一下。
“镜子铺那笔账抵了?”
“想得美。”
小相机还挂在她包上。
我问:“喜欢吗?”
“我都摆弄这么久了,你还要问?”
“想听你说。”
她将包抱回自己那边,黄铜镜头正对着我。
“喜欢。”
她答得没绕。
“不给晚星她们换了?”
“舍不得。”她摸了摸小相机,“等她们拿到再比。这个归我。”
轿厢升到半空,游园会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宋听澜拿手机拍了两张旧街,又点进相册翻今天的照片。翻到套圈摊时,她用胳膊碰了碰我。
“你那边拍了多少?”
我打开相册。
她扔圈、拿到发夹、在镜子前偏脸找角度,还有蹲在茶铺石阶旁压住地图的画面,一张张排在今天那一栏。
她也将手机横过来。
她那边同样没少。
我弯腰研究排水沟时,只给她留了个背影。套圈失败以后,塑料圈挂在晾衣杆上,我站在黄线外,手还保持着扔出去的姿势。后面还有一张,我提着两杯酸梅汤,她走在前面,头发上的蓝贝壳刚好露出来。
“你什么时候拍的?”我问。
“你顾着研究路的时候。”
“难怪一直没催。”
“我也没闲着。”
她往后翻了翻,屏幕很快到了上午那张六人早餐照。
“我们两个呢?”
“现在就在这里。”
“我说照片。”
“早上那张都在。”
“六个人挤在一起,唐柚的头发还挡了半张脸。”她将手机锁上,“没有一张能把我们两个都拍清楚。”
这句话落得太自然,我反而慢了一点才接住。
“现在补?”
“不然等下去以后,找工作人员把轮子倒回来?”
她已经拿走我的手机,开始找能放稳的位置。
窗边的窄台不宽,手机直接靠上去容易滑。她把两杯酸梅汤并到一起,用杯身挡住手机下沿,又拿自己的小包压住侧边。
我提醒她:“小相机刚挂上,就拿来当支架?”
“它第一天上班。”
“待遇挺忙。”
“你也一样。”
画面里能带进大半扇窗,座椅只剩右边一小块。
宋听澜设好倒计时,挨着我坐下来。
“往里面一点。”
“再往里就贴窗了。”
“那我过去。”
她说完便朝我这里挪。
两个人原本挨着的腿彻底贴到一起。她一只胳膊绕到我身后,长发沿着肩侧落下来,蓝色贝壳正好留在镜头那边。
我将手放到她腰后,把她往画面中间带了带。
隔着上衣,掌下的腰很窄。她察觉到以后,朝我这里转了小半张脸,没让开。
手机上的数字开始往下跳。
“你太高了。”她说,“下来一点。”
“已经在低了。”
“还差一点。”
她用空着的手按住我的衬衫,将我往她那边压低。
她没收手。
我胸口那一下没藏住,正好撞到她手心。
宋听澜眨了下眼。
“知野。”
“嗯。”
“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倒计时只有五秒。”
“五秒也能吓成这样?”
“你手还放着。”
她垂眼瞧了瞧自己的手。
“哦。”
嘴上应了,那只手半点没挪。
她这个“哦”答得太无辜。
屏幕上的数字还剩两格。我想提醒她,心跳却又乱了一拍。她还稳稳按着。镜头就在正前方,我盯镜头不对,转向她更糟,最后连快门落在哪一拍都差点漏掉。
数字已经归零。
快门响起时,她也没动,我根本没顾上镜头。
“拍完了。”我说。
“那你还不拿手机?”
“先把手还我。”
“你自己拿。”
她摆明了又在逗我。
我握住她的手,将它带下来。
本来只要放回她膝上,动作到两个人中间却慢了。她没催,也没装听不懂,手掌翻过来,手指沿着我的指缝扣了进去。
两张红色纸手环挨在一起。
她的手已经被杯子捂热,掌心贴得很实。
“手机呢?”宋听澜问。
“你另一只手够得到。”
“我就知道,服务没有装挂件时好了。”
她嘴上抱怨,握着我的手却没松。另一只手越过酸梅汤,将手机拿了回来。
刚拍的照片里,窗外的晚霞占了大半。我们两个人挤在右下角,我偏着脸,她的手还停在我胸前,谁也没朝镜头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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