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断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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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昏暗,大夫让药童早早点上蜡烛,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起来。
随着大夫一声提醒,他手起锤,房间里响起谢墨澜的惨叫声和骨裂的清脆声响。
那一声惨叫,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顺子听了浑身一颤,眼泪差点没忍住。
他飞快地拿起帕子塞进五爷嘴里,暗道五爷这是受的什么罪呀,这简直堪比人间炼狱!
偏五爷不想青茴知道他这凄惨的模样,都没敢告诉青茴,出门时并未声张,只带了他一个下人来。
顺子跪在床沿,按住五爷的头不让他乱动,两只手抖得厉害,却死死不肯松开。
一名药童按住五爷的两条腿,即便他的四肢被绑得十分结实,可剧烈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挣扎,床板被他挣得“咯吱”作响。
大夫手上丝毫不敢停顿,生怕拖得越久,谢墨澜所受的疼痛越多。
他接二连三重重敲下去,把需要断骨的地方全部敲碎。
每一声闷响下,谢墨澜的身体便猛地绷紧一次,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那帕子被他咬得几乎要透过去。
雨声、骨裂声、痛苦的喘息声搅在一处,满屋子的血腥气随着烛火的跳动浮浮沉沉。
顺子死死按着五爷的肩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敢看大夫手里的锤子,只盯着五爷的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端方持重的脸,此刻汗如雨下,青筋暴起,嘴唇被咬得发白。
谢墨澜咬着帕子,疼得“呜呜”直叫,终于在最后一锤下时,疼得晕了过去。
头一歪,整个人彻底没了声息。
顺子被吓坏了,他脸色苍白,牙齿打颤,带着哭腔喊大夫。
“大夫,您快看看,看看我家五爷他怎么了?”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探五爷的鼻息。
他跟着五爷出来找大夫断骨重续一事,连老夫人都不知道,若是五爷有个三长两短,他该如何回去向老夫人和国公爷交代?
五爷待他恩重如山,若五爷没了,他也不活了。
还有,皇上都下旨把青茴赐婚给五爷了,若是五爷没了,青茴岂不成寡妇了?
寻常寡妇还能改嫁,可青茴……
她怕是这辈子都完了。
大夫放下锤子,伸手探了探谢墨澜的鼻息,呼吸虽不均匀,但好歹还有气。
“别担心,人还活着,从鬼门关走着一遭,换两条好腿,也算值了!”
他皱着眉头,吩咐药童,“切一片人参,放他口中吊气。”
药童应声去了,须臾便捧来一片薄薄的人参,心翼翼地塞进谢墨澜口中。
他接着拿起手术刀切开谢墨澜的腿,帮他把碎骨重新接好。
接骨的过程十分艰难,稍有不注意接错地方,手术便会失败,患者所遭的罪就全白费了。
大夫的手极稳,在灯下凝神片刻,才缓缓动手。
他先用温水洗净伤口,又拿针尖一样细的银镊子,将碎骨一一拨回原位,那碎骨埋在血肉里,有的已经错开老远,大夫须得屏住呼吸,一分一毫地对回去,每对上一条,便拿细布裹紧一截。
他不断地吩咐药童给他递刀、递剪子、递纱布、要热水、清理伤口、缝合。
血水一盆盆地端出去,又换干净的端进来,眼睁睁看着那盆里的水由殷红渐渐变淡,一颗心才敢稍稍放下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