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净发揩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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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头汤这样舒坦，我便不抱怨起得早了。”

旁边一个圆脸妇人笑道：“你多泡一会儿再说。有人舍不得十文，专等午后五文的汤，那水面上能捞出半碗皂沫来。”

另一个婆子道：“五文也是钱。做一天活才挣几个？能用热汤泡一泡，总比自己在家烧柴强。”

“那倒是，唉，前街卖炭的前两日又涨价了。”

几人说起柴价，又说到哪家寺院月底开浴房，禾娘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泡舒坦了以后，田阿杏把皂荚汁抹在头发上，揉出浅褐色的泡沫，一边揉一边叹气：“这十文钱花得值，家里烧这么一池水，光柴便不止十文，还得有人守灶。”

池里一个婆子接了话：“可不是，穷人家瞧着浴钱心疼，其实自家烧水更费钱。我家那儿媳妇偏要在家洗，烧掉半捆好柴，泡不了两刻水便凉了，末了还怪我没多添火。”

旁边有人笑：“你是心疼柴，还是怕儿媳洗干净了穿新衣回娘家？”

“我呸，她回娘家还不是带我家的肉！”

池子里响起一阵低笑，那婆子自己也笑了，笑完又细数儿媳上回回娘家带走了几斤肉几包糕，嘴上抱怨，神情却并没有真恼。

另一个妇人捧水洗发，提起午后的尾汤：“五文是便宜，水却混得看不见脚。我上回贪省钱，回去又烧一盆洗了一遍，里外没省下。”

揩背的妇人恰好从帘后探出头：“你们只顾说水混，也不想这一天多少人来。咱们每过一阵便添新汤、撇浮沫，柴火烧得灶都快塌了，五文钱还想泡出宫里的温泉不成？”

众人又笑。

禾娘取过一旁的木勺，舀起清水把头发浸湿。

长发散下来，贴在白净的脊背上，她拆开那包茉莉澡豆，只见里头是浅黄色细粉，闻起来并不浓烈，除了皂荚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普通澡豆多是豌豆磨粉，掺入皂荚末，遇水便能去油。

讲究些的才加香料，富贵人家甚至用豆粉和药材调成面脂或是洗手粉。

禾娘从前舍不得买香粉，今日将粉末倒在掌心，反倒有些不知该用多少。

田阿杏看见了，忙道：“少用些，一包够洗两回呢。”

禾娘笑道：“都拆了，还留着做什么？”

她兑水将澡豆调成稀糊，揉进发间，细腻的豆粉带走了头发上的油烟气，水顺着发梢流下，竟真有淡淡花香。

田阿杏用的是自带的皂荚，她洗得利落，泡过一阵，便坐到池边擦洗胳膊和腿，没多久就把头发拧干了。

禾娘还在慢慢净发，发梢从指缝里滑过去，乌黑柔韧。

她想起从前，她的头发枯黄得像乱草，梳一次便掉一大把，如今竟也养回来了。

外头已经有人叫号：“第三号揩背的客人，可洗好了？”

禾娘应了一声，她从水里起身，立刻取过方巾裹住身子。

热水顺着小腿淌在青砖上，脚踩下去，砖面又湿又滑。

田阿杏已经洗得差不多，正拿布巾绞头发，冲她摆手：“你慢慢来，我先去前头喝茶，别泡太久，出来记得把头发烘干，不然叫风吹了头疼。”

揩背并不在汤池边。

池后另隔出三间小室，门口垂着厚麻布帘，禾娘按木牌进了第三间，帘子放下，外头人影和说话声都被挡住了。

小隔间里放着一张矮木榻，上头铺了干净粗布，边上一个木盆，盛着温热的清水。

替人揩背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臂粗壮，十根手指短而有力，她让禾娘伏在榻上，又用另一块布巾遮好，只露出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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