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扬帆北上赴榷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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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锚后，值守的人按更轮换，铜哨、灯笼、篙杆各在固定之处，谁动了哪包货、哪只箱子，都要报给史管事记下。

禾娘看了半日，发现鲁绣也不是事事亲为。

掌舵的只管水路，史管事只管货物，护船的只管护卫之事，厨娘只管做饭。

可每一桩事最后都有人来报给鲁绣，她听完后，必要时只问一两句，很少越过管事直接吩咐底下船工。

这跟禾娘从前的做法全然不同。

从前在那个小铺子里，她恨不得把葱切多长都亲自盯着，鲁绣却只抓要紧之处。

哪处船板要是渗水，她不亲自去堵，哪袋货受潮，她也不自己搬。

她只问是谁管的，如何补救，明日怎样不再犯。

午间开饭时，禾娘把这话说了。

鲁绣正拿饼子蘸鱼汤，闻言笑了笑：“我早先也什么都管，头一年押船，船工多吃半碗米，我都要问，后来下了一场大雨，前舱漏水漏的厉害，后舱有两个伙计打架，我只顾着去劝架，没盯住舵，船险些搁进苇荡里，从那以后我便明白了，人啊，不能把自己拆成八瓣，若真那样，早晚要累死。”

“可把事交给别人，您就不怕他们弄坏？”

“怕啊，怎么不怕，可我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鲁绣道，“所以要挑人、定责、查结果。谁管的事，出了错便先找谁。一个人若连错三回，便换掉，若偶尔错一回，能补上，也不必把人逼到角落里。”

她说完，拿筷子指了指禾娘面前的鱼汤：“趁热吃罢，凉了就腥了。”

船上的饭食粗简，却有另一番滋味。

水手们撒网捞上来的鲫鱼，厨娘当即刮鳞去鳃，剖洗干净。

锅底先用猪油煎香姜片，再将鱼两面煎黄，随后冲入滚水，鱼汤顿时变成了乳白色，炖煮一番后再添一把春韭和嫩豆腐，临出锅时撒盐就能上桌了。

厨娘手重，鱼刺也没择净，远不如食铺里做的细致，可船上风大，抱着粗瓷碗喝一口，咸鲜的鱼汤直落胃里，浑身都暖起来。

再将麦饼掰碎泡进去，饼吸足了汤汁就变软了，麦香混着鱼鲜，极合水路上的胃口。

禾娘喝了半碗，又夹一块自己带的茴香鸡方。

鸡方隔夜后表皮稍软，放在小铁铛上烘了片刻，油香又被逼出来。

外壳重新干酥，里头鸡肉的咸鲜更沉稳，茴香味与鱼汤里的姜气相撞，并不突兀。

鲁绣见禾娘这样吃，她也学着吃了，随后指着碗道：“我就说干些正好。”

旁边一个姓邵的老船工看得眼馋，想拿自己的饼子来换。

禾娘道：“昨日你已尝过，今日这一块算是试试路上能否存放，不收你的饼。”

老邵却把硬饼硬塞给她：“一码归一码，总白吃东西，嘴会越吃越歪，下回你叫我说真话，我惦记白吃，便只会说好。”

禾娘愣了一下，收下了。

这船上从鲁绣到船工，仿佛都爱把账算明白，未必是冷淡，反倒因为算得明白，彼此少了许多猜疑。

第二日经过一处河铺，船靠岸添水买柴。

岸边有卖蒸饼和羊杂汤的小摊，羊骨汤用大锅滚了一夜，汤色微浑，浮着翠绿的蒜叶。

切碎的羊肚、羊肠在竹笊篱里烫过，扣进粗陶碗，再浇热汤，船工们蹲在岸边，一人捧一碗，掰蒸饼泡着吃。

禾娘跟着买了一碗。

羊肚脆，羊肠软，汤里有胡椒的辛辣，春晨的寒意原本直往袖口里钻，一碗下肚，额角都冒了细汗。

摊主瞧见她是外地口音，还多抓了一撮蒜叶。

“往北去的？前头风大，吃饱些。”

水路上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彼此连姓名都不问，一碗汤吃完，船离了岸，摊主守着冒白气的大锅，等下一拨客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