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凡事要留三分余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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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绣正靠着舱壁喝酪浆，那是从岸上买来的，带着一股禾娘喝不大习惯的酸味。

她慢慢道：“赢他的那人，是北边做皮货的牙人，前几局赢的是彩头，最后一局还的是脸面，把人逼得次次皆输，下回还怎么一起做买卖？”

“既是故意相让，难道对方看不出来么？”

“肯定看得出来。”

“那不更伤脸面？”

鲁绣笑了：“所以不能让得太直白，要叫他觉得，是自己时来运转，所以赢了这把。”

禾娘望着那边的棋盘。

那客商果然在最后一掷时大笑，说自己总算转了运，输赢算下来，仍旧是押桦皮盒的那人占了便宜，可两边都高兴，收盘后还约着到雄州事一同看货。

禾娘从前凡事都要争一口气，总要把道理摆到桌上，输赢分得明明白白，可这些人仿佛都懂得另一套章法，有些利要拿，有些脸面要留，有些棋明明能走绝，却偏偏留出一道口子。

后舱另一头，几个妇人闲得无事，玩起了藏钩。

一只小铜钩藏在某人手中，旁人猜在左还是在右，猜错了不罚钱，只罚一枚蜜枣或香丸，禾娘被拉过去玩了两回，头一回一眼看穿史管事媳妇哪只手攥得紧，赢了两枚枣，第二回鲁绣两手都松松的，她猜了左手，打开却是空的。

铜钩不在右手，也不在袖中。

最后竟从鲁绣发髻边取下来，原来是她趁众人笑闹时，随手插进了发里。

满舱人都笑她耍赖，禾娘输了一枚香丸，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河湾外月色如水，货船首尾相连，远处小棚的灯笼在风里左右摇晃，岸上有人唱一支听不清词的曲子，岸边细小水草被风拂过，发出沙沙声。

禾娘临睡时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忽而想起，大名府怕是已经很远了。

而此时的大名府，禾娘食铺的门外，也正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禾娘离开的头三日，铺子里的生意还算顺遂。

田阿杏掌灶，谢清守着柜台，陈七郎和小黍负责跑堂刷碗，董朝娣时不时来搭把手，客人见告示上说只卖四样，虽有几句抱怨，倒也没有强求。

有老客问：“陈掌柜究竟去北边采办什么？”

小黍答得煞有介事：“如今还不能说，等她回来，你们自然知道了。”

他越不说，旁人越好奇，有人猜是北地的马肉，有人猜是山参，还有人说禾娘要带狐皮回来，把食铺改成皮货铺。

田阿杏听后哭笑不得：“她连一件石榴红的衣裳都嫌艳，还卖狐皮？卖给谁穿？”

做的吃食缩了量，来买的人却不见少。

炸山药片酥脆可口，捞出后撒点细盐和花椒末，一咬便满口酥香，卤豆脯吸足了老汤，卤鸡子最受赶路人喜欢，揣两只在怀里，冷吃也有滋味。

田阿杏头两日尚有些紧张，到第三日便找回了自己的章法，她做的鸡方粉壳比禾娘的略厚，刚出锅时尤其香，大人觉得鸡方厚点更划算，附近几个半大孩子闻着味便守在门口。

小黍忙得脚不沾地。

巳时给染坊送去二十包椒香鸡方，午时给私塾送十五只卤鸡子，回来还要记取货册，他起初把“山药片三十包”写成了“二十包”，谢清对账时问起，他在废纸篓子里翻了好几遍才查明白。

“记账不能凭脑子补。”谢清嘱咐道，“取货的时候要立刻写下来，哪怕客人在前头催，也不差这一时。”

小黍低头受教，往后果真把册子挂在腰上，取一笔记一笔。

第五日，孙婆子那侄子孙旺来了。

孙旺先前仿着禾娘送鸡子豆脯，生意惨淡，眼见铺子还没气色，又仿着做起了炸物，后来又打过铺子的主意，这几番折腾下来，本不富裕的家底更加雪上加霜起来。这两家明面上没有撕破脸，暗地里却一直不对付。

他听说禾娘与陆青山一同北上，铺中只剩妇人和小子，便带着两名闲汉进了门。

“我要买那甚么椒香鸡方。”

谢清问：“要几包？”

“先来一包尝尝。”

椒香鸡方出锅后，孙旺咬了一口，只觉美味异常，正要全部吃完，才想起来今天是来砸场子的，随即便把剩下的半块扔回油纸上。

“呸！什么东西，里头的肉都馊了！”

田阿杏从后厨出来，一见是孙旺，脸色立刻沉下了：“你说什么？”

“我说鸡肉馊了。”孙旺将油纸往柜上一拍，“怎么？陈掌柜一走，你们便拿坏肉糊弄人？”

旁边客人都朝这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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