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应对刁难步步周旋，半日闲暇遍览奇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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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娘以极快的速度把油、鸡肉、人工、路耗在心中算了一遍，才道：“五百包以上，可以低半成，但桦皮盒另算，若他能自己提供盒子，我只收鸡方的钱。”

阿术来回打话，韩牙人从中作保，鲁绣在一旁静静听着，并不插话，争了约莫一刻钟，双方终于定下：今日鲁绣手里的一百二十包现货，按原价售卖，下月暂定五百包鸡方，算作禾娘的供货，耶律乌古先付定钱。桦皮盒由他采买送到榷场，鲁绣的船返程时带回大名府，到期货物依旧搭鲁绣的纲船运来。

一纸契书落定，耶律乌古按下指印，现货的契书归鲁绣，远期供货的契纸，则交到禾娘手中。

他临走时又尝了一块蘸酪的鸡方，朝禾娘说了句什么。

阿术笑道：“他说你年纪小，算盘却打得不慢。”

禾娘道：“替我回他，算盘慢些不要紧，账算清才算本事。”

耶律乌古听完大笑，带着货走了。

禾娘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现货这边，鲁绣赚的盆满钵满，禾娘也挣下了一份五百包鸡方的长契，也逼对方当众承认，只是外包返潮，并非鸡肉败坏。

方才若是一时意气把货收回，眼下固然痛快，余下一百二十包便要慢慢零卖，还极有可能连累鲁绣整船货物被官府扣押查验。

鲁绣问：“可觉得委屈？”

“有一点。”

“可又觉得这趟买卖做得值？”

禾娘老实点头。

鲁绣笑了，她拍拍禾娘的肩膀：“做买卖就是如此，世上不是事事都能当场争个痛快，你得拎清楚，自己要的是当下争那一口意气，还是往后长久的路。”

禾娘低头望着手里属于自己的那张文契。

她这会儿才算实实在在体会过来，所谓赢，未必是当众把对方逼得理屈词穷，逼着人家低头赔罪。

这一回，她没有揪着分毫亏空当场争出对错，可算下来，自己拿到的实惠、搭下的人脉，反倒更多。

争一时口舌输赢最容易，可那解决不了往后的生计，适当退让不等于认怂服软，只是不把精力耗在逞一时之快上。有些亏当下吃下去，是把力气留出来，去谋更实在的好处。

鸡方交割完毕，禾娘尚有半日空闲，可以逛逛榷场。

她没有去看价值高昂的北珠、狐裘，专挑和吃食相关的物件细看。

北地商人摆着腊鹿脯，肉色深红，质地紧实，切成薄片一烤，油脂顺着肉纹慢慢渗出来，咸味厚重，越嚼越香，还有糜子熬成的稠粥，浇上一勺热酪，就着腊肉吃下，格外顶饱。

南边商人带来的吃食就要精致得多。蜜煎果子晶莹甜润，面果捏成各式花样摆在木盘里，另有糖霜裹住的梅子、梨条还有各式稀罕果子，琳琅满目。

禾娘看见一个头发扎成小辫子，辫梢系着几截红蓝彩绳的小姑娘，一手捏腊鹿脯，一手拿蜜梨条，交替着吃，她原先以为咸肉配甜果必定口味怪异，亲自尝过才懂，蜜梨的清甜恰好化解鹿肉的咸腻。

口味的边界，远比她以往以为的要宽得多。

禾娘取出小本子一一记下，肉脯可搭配干果，鸡方宜配酪浆；甜与咸不必分得泾渭分明。

接着她又去看药材香料。那些契丹商人贩运过来的山参，原是女真山林采挖所得，参须修长，根部裹着湿润苔藓用来保鲜。松子、榛仁、胡桃、沙果干，一袋袋堆得如同小山。禾娘取几颗榛仁尝过，香脆十足，若是碾碎拌进糖里做面点，滋味应当不错。

她却不敢大肆采买。

这些货物运回大名府固然能卖出好价钱，可她此番北上算不上大客商，本钱有限，只各样取少许样货，把价钱都记在册子上。

陆青山见她样样都要斟酌，笑道：“到了这般遍地稀罕物的地方，还能管住手，比不少老商人都要强。”

“一样东西来路深浅摸不清，买多了，那就是在赌。”禾娘说道，先前赌来磨坊的那股感觉，没有再出现过，她也不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过于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