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豆腐脑摊,摸出地底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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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德被带进来的时候,比在出租屋见时又瘦了一圈,颧骨支棱着,眼窝发青。看见陈凡,他喉结动了动,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说吧。”陈凡在他对面坐下,“你找我。”
“陈馆主,我那间出租屋楼下,这几天天天有生脸转。”刘建德的声音发哑,“你走的第二天,有两个人上楼敲过我的门,问我住几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姓王,送外卖的。”刘建德咽了口唾沫,“他们不信,在楼下守了半宿。要不是方先生把我弄进来,我现在人在哪儿都不好说。”
“所以你现在愿意说了?”
“我要是不说,出去就是个死。”刘建德两手绞在一起,“我说了,你真保我?”
“我陈凡说话,老街打听去。”
刘建德沉默了十几秒,开了口。
“花姐诊所那场,是一个叫老凯的中间人找的我。三万块,让我组织人去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引来拍视频的。”
“老凯真名?”
“不知道。圈里都叫凯哥,四十来岁,左手少一根小拇指。”刘建德说,“他每次联系我都换号码,见了面也只在车里谈。”
“三万块,够你养那么多人?”
“养人是另一笔账。”刘建德掰着指头,“我手底下固定的七八个人,按月发钱,三千到五千不等。临时凑的,按次结,一次五百到八百。”
“闹完之后呢?视频谁拍的?”
“公司的人。”刘建德说,“我们闹我们的,人群里混着两三个人举手机拍,拍完就走,跟我不照面。素材剪完上什么号、配什么话,我一概不知道。”
“公司是哪家?”
“城东科技园区乙座,速达信息。”刘建德的声音更低了,“老凯喝多了说过一回,说我们在台面上闹,人家在地底下干活。地底下什么模样,我没资格看。”
陈凡的灵眼一直搭在他身上。上次在出租屋,这人的气息是一团乱麻,恐惧里裹着算计。今天不一样,乱麻底下压着一样新东西,是服。不是被打服的,是认了命、交了底的那种服。
“乙座地下二层,你真没下去过?”
“没有。”刘建德摇头,“进去的人要把手机锁柜子里,签保密条子,工资是地上的两倍。可那地方邪性,干满三个月的人,出来一个个头疼、失眠,脾气一点就着。”
“人呢?干满三个月去哪儿了?”
“换地方。”刘建德说,“老凯说公司流动大,干满一批送一批去外地,去哪儿不让问。我干这行三年,身边的脸换了五六茬。”
“你见过老凯的上家没有?”
“见过一回。”刘建德想了想,“上个月在乙座后头的停车场,我去交条子,撞见老凯送一个人上车。那人四十上下,西装,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老凯在他面前,腰都直不起来,叫他许总。”
“许总长什么样,你记住没有?”
“化成灰都记得。”刘建德说,“他扫我一眼,我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那人脸上笑着,眼睛里头没笑。”
金丝眼镜,许总。许志恒。
“还看见什么了?”
“他车座上摊着个文件夹,我瞟了一眼,上头一溜地名,花姐诊所排在第三个,旁边写着日期。”刘建德咽了口唾沫,“再往下我没敢看。回来我就琢磨,我们这不是接活,是按着名单挨个点名。”
“名单上的事,办成了怎么算钱?”
“按效果。”刘建德说,“围的人多、拍的视频多、网上传得广,老凯那边就多给。上回城南菜市场那场,视频上了本地热点,老凯额外赏了五千,说上面很满意。”
“上面是谁?”
“没说过。”刘建德摇头,“我就知道,每闹完一场,老凯都抱着手机刷半天。评论吵得越凶,他越高兴。”
“为什么干这行?”
刘建德苦笑:“来钱快。一场闹下来,抵得上工地干俩月。”
“我再问你一件事。”陈凡盯着他,“老凯最近有没有催你?”
刘建德的脸色变了。
“催了。”他说,“就这个礼拜,连着两个电话,说月底前要多做几起大的,人手管严,谁敢临阵退缩,按行规处置。”
“月底。”陈凡重复了一遍。瀚城论坛下个月初开,月底前集中造势,时间卡得死死的。
“陈馆主,”刘建德忽然探过身,声音压成一条线,“有句话我得跟你说。这屋里说话,不光咱俩听。”
陈凡心里一沉,面上没动。
“什么意思?”
“昨晚看守来送水,话里话外套我,问我跟你都说了什么。”刘建德的眼珠往墙角斜了斜,“还有那个角,我一进来就后脖颈发凉。”
陈凡顺着看过去。会见室墙角,白墙,没有摄像头,墙根有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缝。
灵眼沉下去。裂缝旁边,贴着一道极淡的气息痕迹,编成了码,压成一个细小的符号。那气息的纹理,跟乙座地下二层的阵列同出一炉,精密、规整,成批压制的味道。
这屋子被人做过记号。谁在这里说了什么,对方都能接着。
陈凡不动声色,话锋一转。
“刘建德,你旧年在城南菜市场那几场纠纷,也是老凯安排的?”
“是。”
“一次多少人?”
“六七个。”
就这么不咸不淡问了七八句,陈凡收了话头,起身。
“今天先到这儿。”他说,“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刘建德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出了会见室,老郑迎上来。两人顺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水磨石地上回响。
“郑叔,这间会见室,最近二十四小时内,谁用过,帮我查清楚。”
老郑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东西?”
“墙根有记号,跟乙座地下二层一个路数。”陈凡说,“他们的手,伸进看守所了。”
“娘的。”老郑咬了咬牙,“我晚上就找老熟人调登记。还有个事,前天有人到所里打听刘建德的案子,自称是他家属。刘建德是光棍一条,哪来的家属。”
“打听什么?”
“问他关在哪间,见了什么人。”老郑说,“我让老熟人把他的监室换了,单独看着,饭从食堂小灶走。”
“办得稳。”陈凡说,“还有,记号的事先别声张,连你那老熟人也别说。对方不知道我们看见了,这颗钉子就还由我们用。”
“懂。”
出了看守所大门,陈凡拨了方哲的电话。
“刘建德半年的银行流水,帮我拉出来。”陈凡说,“重点看小额、高频的转账,单笔一万以下的,一笔别落。”
“你怀疑他被收买?”
“不是收买。”陈凡说,“收买是给钱办事,他这是把命都押进去了。我要看的是,给他打钱的手,跟速达信息是不是同一只。”
“行,明天给你结果。”方哲顿了顿,“乙座那边呢?”
“先不碰。”陈凡说,“地下二层是台机器,砸一台机器没用,我得先知道它连着几根线。”
挂了电话,他站在看守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来车往。
职业医闹、剪辑号、水军、地下二层的流水线,明面上一桩桩小事,底子里是同一家工厂出的货。工厂在乙座,可工厂背后还有下单的人、运货的路、收货的山庄。
乙座不是网的全部,只是网上一个结。
回到老街,王婶正端着一筐豆角在门口择,见他就招手。
“陈凡,我表弟在城南菜市场卖鱼,昨天进了批鲫鱼,秤刚摆上,就有人来挑刺,说鱼是臭的,非要叫管理处。”王婶手里的豆角一掐两段,“我表弟做了十几年买卖,鱼新不新鲜他能没数?”
“后来呢?”
“后来围了一圈人拍视频,手机怼到脸上拍。管理处来了一查,鱼好好的,挑刺的人早没影了。”王婶越说越气,“就这,晚上本地号上全是城南菜市场卖臭鱼的视频,评论里把卖鱼的祖宗八代都骂遍了。”
“那个挑刺的,多大年纪,什么口音?”
“二十多岁,本地话。”王婶说,“我表弟讲,那小伙子挑刺的时候,眼睛一直瞟镜头,词儿一套一套的,跟背过似的。”
词儿是背过的。人是厂里出的。陈凡在心里把菜市场那场又添了一笔。工厂的货,已经送到老街边上了。
“王婶,让你表弟别删视频,底下评论也都留着。”陈凡说,“这些东西往后都是证据。”
“懂。”王婶点头,又压低声音,“你忙你的,街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给你盯着。”
而瀚城那场会,不到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