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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沪上归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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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扶着念一下船,身后跟着孟静书、阿水一众随从,几辆黑漆轿车静静停在堤岸,隔绝了码头嘈杂的人声。

此番自苏州折返上海,不单单是为脱离钱师爷布下的江南暗局。

积压十年的旧账、当年构陷沈家、将沈砚舟囚于租界巡捕房牢房的阴谋,所有线索尽数系在押解回沪的钱师爷一行人身上。

苏州那场西厢空城火计,不过是撕开迷局的第一道口子。

押解钱世余的囚车紧随其后靠岸。

铁栏内,钱师爷一身藏蓝马褂皱作一团,往日里精于算计的眼眸蒙着一层灰败。

他半生周旋于官商缝隙,替各方势力打理文书、操纵讼词,十年前一手捏造证物,买通码头苦力作伪证,坐实沈砚舟勾结帮会、私贩禁货的罪名,令其身陷囹圄三月有余。

轿车一路驶向法租界沈家公馆。

沈砚舟侧身坐在她身侧,指尖轻叩车窗边框,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公共租界巡捕房大楼的尖顶。

此番归沪,他早已与孟静书兄长、上海巡捕房总探长孟舟敲定全盘计划。

钱师爷网只是开端,要掀翻当年整桩栽赃旧案,必须撬开他的的嘴,寻获留存下来的书面凭据,将幕后指使者一并拖入泥潭。

钱师爷贪财惜命,没有永远忠心的棋子,只有不够诱人的筹码。

他替幕后之人办事,图的是银钱与靠山;一旦靠山自顾不暇,他便只会想着保全自身。”

孟静书坐在对面,手中捧着一卷外文报刊,闻言抬眼补充:“租界律法看似公允,实则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孟舟已封锁消息,暂时不对外公布钱世余网一事。我们需在二十四时内拿到完整供词,否则消息走漏,幕后之人定会抢先销毁证据。”

轿车稳稳停驻沈府铁门之前。

一众仆从迎上前来,众人一路沉默穿行回廊,径直踏入二楼书房。

厚重的橡木门合上,隔绝外界喧嚣。

书案上早已备好纸笔、印泥,连通巡捕房的内线专线电话安置在角。

半时辰后,孟舟亲自登门。

一身巡捕房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与孟静书有三分相似,只是多了常年查案淬炼出的锐利。

“人已经关进特别审讯室。”

孟舟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先行试探过一轮,钱世余嘴硬得很,只承认指使纵火一事,对码头旧案闭口不谈。寻常审问手段,短时间难以攻破。”

沈砚舟指尖捻开一封信函,那是上海周先生此前寄来的调查结果,记录着何三的下。“硬的不行,便用软的。钱世余在闸北置办两处产业,私养外室,这些把柄孟探长应当早已掌握。”

孟舟颔首:“全部摸清。另外,当年收受钱师爷贿赂、作伪证的码头苦力何三,我已经派人寻到。此人如今染上大烟瘾,日子过得窘迫,只要给出足够烟土与安家费,愿意出面作证。人证物证齐全,钱世余再如何狡辩,也翻不出浪花。”

商议妥当,一行人分头行动。

沈砚舟留守公馆统筹全局,孟舟返回巡捕房主持审讯,孟静书陪同念一留在府中,提防钱师爷余党铤而走险。

审讯室设于巡捕房地牢深处,石渗着潮气,仅有头顶一盏白炽灯投下惨白光线。

钱师爷被铁链锁在木椅上,手腕勒出红痕。

两名华探长分立两侧,孟舟缓步走到他面前,将一沓文件甩在桌面上。

“钱世余,睁眼好好看看。闸北商铺地契、外室往来书信、你与码头帮会往来的银钱记录,一样样都在这。你以为幕后那位大人能保你一世?待到东窗事发,他最先舍弃的,便是你这枚弃子。”

钱师爷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文件,喉结滚动,依旧强撑镇定:“孟探长何必危言耸听。老朽不过是江南乡绅,何曾参与什么旧案。纵火一事我认下,其余莫须有的罪名,我绝不会认。”

“莫须有?”孟舟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下属将何三带入审讯室。

衣衫褴褛的何三佝偻着身子,烟瘾犯时浑身颤抖,一见到钱师爷,眼神下意识躲闪。

十年前,钱师爷以十块大洋收买他,谎称亲眼看见沈砚舟指使手下走私禁品,事后又许诺帮他安置家人。

可承诺从未兑现,何三常年被帮会胁迫,不敢吐露半句实情。

“何三,把你当年看见的、听见的,一字不讲出来。”孟舟沉声吩咐。

何三哆哆嗦嗦跪倒在地,面向记录口供的文书:“码头走私,根本是钱师爷找到我,给了我银元,逼我撒谎。他提前写好证词,逼我背熟,送我进巡捕房作证。沈先生是被冤枉的!”

钱师爷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刁民!信口雌黄!我何时收买于你!”

“事到如今你还抵赖?”

孟舟将当年留存下来的旧报纸、庭审笔录拍在桌上。

“当年审理此案的英籍法官早已调离上海,但案卷副本依旧封存。何三的证词漏洞百出,当年便有律师提出质疑,只可惜沈家彼时势力受挫,无力翻案。如今人证就在眼前,你如何辩驳?”

钱师爷沉默良久,紧绷的脊背一寸寸垮塌下去。

他清楚,何三出面作证,自己再无抵赖余地。

可他依旧不肯吐露幕后主使姓名,只反复念叨,一旦出那人,自己绝无活路。

审讯陷入僵局。

下人来报:“钱师爷宁肯认下所有罪名,也不肯供出背后之人,可见那人手中握着足以要挟他性命的把柄。”

沈砚舟立在露台栏杆旁,远眺黄浦江来往轮船,江风掀起他长衫衣角。

“不必急于一时。人一旦心生恐惧,防线早晚会松动。钱世余最在意两件事,一是性命,二是毕生积攒的家财。我们只需让他明白,沉默只有死路一条,开口尚有一线生机。”

当夜,沈砚舟亲自前往巡捕房审讯室。

钱师爷抬头望见沈砚舟,瞳孔猛地一缩,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师爷姿态荡然无存。

他耗费半生布局,企图以假乱真夺取沈家产业,又暗中勾结各方势力,持续打压沈家生意,万万没想到,沈砚舟将计就计,借一场空城大火,将他与手下尽数擒获。

“沈先生。”

钱师爷嗓音沙哑,铁链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事已至此,老朽无话可。纵火、收买证人,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沈砚舟缓缓座,目光平静地在钱师爷脸上,没有盛气凌人的怒火,反倒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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