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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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醒来时,顾深已在厨房忙碌。锅中清水沸腾,案板摆放着两碗食材,打散的鸡蛋静置碗边,尚未入锅。她走上前,他抬手将鸡蛋下入沸水,水花轻轻溅起,他即刻用锅铲轻推锅底,防止粘连。
“水开了再下蛋。你的。”
“嗯。”
面条入锅,她持筷轻轻搅动。两人并肩立在厨房,静待面熟。窗外天色破晓,东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抹橘红晨光。
用餐完毕,沈清辞换上正装。深灰色西装搭配白衬衫,架着细黑框眼镜,身姿端正挺拔。顾深亦是同款深灰色西装,颈间系着她挑选的深蓝色细斜纹领带。两人立于玄关,他拎起文件袋,她背起帆布包,包内装着那只蓝色文件夹。无需当庭提交,只是习惯性随身携带。
“走吧。”他。
庭审地点在历城中院。两人抵达时,李警官已等候在台阶之上。一身制式警服,手持黑色公文包,望见二人,微微颔首。
“旁听席在二楼。赵德芬已经到了,在证人室等候。”
“周建国呢。”
“在被告席就位,辩护律师也已到场。”
沈清辞点头应声。顾深静立她身侧,沉默不语。石怀青随后抵达,身着藏青色大衣,发丝梳理得整齐利。她淡淡扫过沈清辞,颔首示意,随即径直走向二楼旁听席,座第一排。
苏晚来得最晚,快步跑上台阶,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她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并非自用,专程带给沈清辞。
“你喝。”她将奶茶塞进沈清辞手中。
“开庭了不能喝。”
“那就等休庭再喝。”
沈清辞唇角微扬,将奶茶放进帆布包内。
上午九点整,法庭大门开启。
旁听席座二十余人,包含检察院工作人员,以及纪怀德旧案的旁听民众。周建国一案牵扯旧案余波,到场人数超出预期。沈清辞坐于第二排,顾深在她左侧,石怀青独坐第一排靠走廊位置,苏晚紧挨她右侧座。
审判长入席,法槌清脆下。
周建国被带入法庭。身形消瘦,西装版型宽松,领口纽扣未系,略显松弛。他站定被告席,双手垂于身侧,指尖克制不住微微颤抖。辩护律师座辩护席,面前摊开厚厚一沓卷宗材料。
公诉人当庭宣读起诉书。涉案名目、公司主体、资金链路、虚假交易细节,字字清晰。沈清辞早已熟记所有内容,她亲手整理的核对表格,此刻尽数转化为严谨的法律表述,每一条指控都对应明确的证据编号。听到“证据编号17号”,她知晓是陈丽华提供的首笔五十万流转记录;听到“证据编号23号”,便对应上周建国个人账户转入华信贷的核心流水。
被告律师并未否认案件事实,辩护重心全部在量刑层面。反复强调周建国“认罪态度良好”“主动配合调查”“社会危害性有限”。公诉人当庭驳斥,明确被告人传唤初期全盘否认指控,直至完整证据链公示后才改口,不构成主动配合情节。
周建国立于被告席,始终垂首沉默。
沈清辞静静望着他的侧脸。三个月前,她在供应商名单里初见振新建材,尚且不知这个名字背后牵扯的层层暗流。从实地核查发现虚假注册地址,到溯源锁定持股人,再到层层关联揪出幕后的周建国。一条细碎线索不断延伸、串联、闭环,最终牢牢绑定赵家项目的陈年旧案。
如今整条隐秘的利益链条,尽数铺陈于法庭之上,被逐条拆解、质证、核验。
赵德芬出庭作证时,旁听席瞬间安静。她身着深色衣物,剪短了长发,面色憔悴苍白。站在证人席,双手紧握栏杆,指节用力泛白。公诉人逐一问询案情,她应答断断续续,音量轻柔,却字字笃定清晰。从华信贷的设立初衷、周建国的授意指令、各家壳公司的运作模式,到赵家项目完整资金流向,她尽数如实供述。离职时带出的保险柜秘档,成为本案最核心的定罪证据之一。她作证近四十分钟,结尾时嗓音彻底沙哑。
“周建国让你处理宏发商贸的往来款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我想过不干。但不敢。”
“为什么不敢。”
“他过,谁出了岔子,谁自己担。”
旁听席传来细碎低语,即刻被法槌声制止。沈清辞看向证人席上的赵德芬,她眼眶泛红,却始终强忍,没有泪。
陈丽华的证言以不公开书面形式提交。公诉人当庭宣读其整理的资金往来记录与书面证词。证人信息全程保密,旁听席无人知晓其身份样貌。唯有沈清辞记得,当初陈丽华递出信封时,指尖抑制不住的颤抖。
正午十二点,上午庭审结束。审判长宣布休庭,下午继续审理。沈清辞起身,久坐双腿发麻。顾深及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助她站稳身形。
“出去透气。”他。
两人走出法庭,立于走廊。窗外日光炽亮,铺满地面,折射出一片刺眼白光。她背靠墙,摘下眼镜,轻轻揉按酸胀的鼻梁。
“赵德芬了四十分钟。”
“嗯。”
“我以为她会不了那么久。”
“她了。”
石怀青走出法庭,走到她身侧静立片刻,全程默然无言。走廊人来人往,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苏晚快步走来,递过手中奶茶。
“清辞,你喝。”
她接过抿了一口,温度刚好温热。
下午两点,庭审继续。公诉人发表最后陈述,请求法院以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对周建国依法定罪。辩护律师再度围绕认罪态度、社会危害性展开量刑辩护。
审判长询问周建国是否做最后陈述。周建国起身,长久静默后,缓缓开口:“我认罪。我对不起赵家项目上的那些人。”
法槌下,声响铿锵。审判长当庭宣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择期宣判。
庭审正式结束。没有当庭定罪,但完整闭环的证据摆在眼前,结局早已注定。
走出法院时,天色渐近黄昏。沿街路灯尽数亮起,暖橘色光线铺满台阶。石怀青步履平稳,走在最前。苏晚紧随沈清辞身侧,手中奶茶已然饮尽,只剩空杯。
顾深走在最后。行至台阶底部,沈清辞回头望他。他静立原地,手持透明文件袋,身形挺拔。晚风拂过,掀开他衬衫领口。他对上她的目光,唇角轻轻一动。
“走不走。”
“走。”
她抬手收紧帆布包肩带,转身前行。包内的蓝色文件夹,收纳着她三个月来所有的核查与坚守。如今无需再反复核验,她依旧习惯性带在身边。
回到车上,顾深将文件袋放置后座,启动车辆却并未驶离。
“法院择期宣判。李警官不会太久。”
“嗯。”
“等判决结果出来,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
她背靠座椅,望向车外。法院大门的灯光倾泻而出,将灰色石阶映得发白。这是她第三次站在这里,纪怀德案的开庭与宣判,加上今日的庭审,三次皆是寒冬,三次走出法院,天色都已临近天黑。
“顾深。”
“嗯。”
“回去吃面。”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
正月十二的夜晚,历城寒意凛冽。车内暖气氤氲,挡风玻璃凝起一层薄雾。她抬手,指尖在雾气上划出一道笔直长线,缝隙透出窗外流动的暖黄灯光,一道道飞速向后掠过。
家中绿萝静静等候,枝叶安然。
长夜幕,明朝即是全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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