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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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一，开庭前一日。

沈清辞清晨到岗，陈敏早已在办公室等候。并无工作安排，只是淡淡一瞥，示意知晓。沈清辞颔首回应，走到工位，放下帆布包，开机座。桌面陈列着翡翠湾进度款台账，她点开最新文档页面。第七笔进度款已完成拨付，第八笔申请报告刚刚送达，附件共计三十余页，她逐页仔细翻阅核对。

九点半，顾深发来消息：李警官赵德芬明天出庭。

她回：好。

十点，苏晚消息弹出：明天开庭？

她回：嗯。

苏晚：我陪你去。

她回：好。

正午时分，石怀青的电话打来。

“清辞，明天开庭。”

“嗯。”

“我去旁听。”

沈清辞握着手机，短暂停顿。“阿姨，旁听席可能人多。”

“人多我也去。”

石怀青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唯独那句“我去旁听”，尾音微微下沉，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好。”沈清辞应声。

挂断电话，她后背轻靠椅背。窗外天空灰白，云层厚重，低低压覆在城市上空。她摘下桌上的细黑框眼镜，镜片覆着浅浅的痕迹，是日常睫毛轻蹭留下的印子。她用衣角仔细擦净镜片，重新戴回。

下午，顾深驱车来公司接她。

他今日未去恒远，上午在家复盘整理次日庭审所需材料。其实所有证据清单、核对表格、银行流水复印件，早已全部归档封存，毫无疏漏。他依旧逐一翻查核验。沈清辞上车，瞥见后座放着一只透明塑料文件袋，内里纸质材料码放得整整齐齐。

“你都带了？”

“带了。原件和复印件各一份。”

“李警官检察院那边已经提交了，我们不用带。”

“带着。”

她不再多言。车子驶入主干道，冬日昼短夜长，路灯尚未亮起，天色介于灰白与灰蓝之间。挡风玻璃那道细微弧线，在沉沉暮色里近乎隐匿，她却始终清晰记得它的位置。

“顾深。”

“嗯。”

“你妈明天也去旁听。”

他侧头看她一眼。“她跟你的？”

“中午打电话了。”

“没跟我。”

“她先打给我的。”

他静默一秒，唇角轻微一动。车行至路口遇上红灯，他平稳停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明天早上吃什么。”

“没想好。”

“煮面。”

“行。”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子稳步前行。

入夜，两人静坐书房。白板上的资金链路图依旧醒目，从周建国、华信贷、各家壳公司直至赵家项目，密密麻麻的箭头层层串联，完整复刻整条利益链条。沈清辞端坐书桌前，翻开蓝色文件夹，逐页翻阅材料。并非心存疑虑，只是习惯性复盘。所有数字、日期、账户名称，她早已烂熟于心。三个月前，她从振新建材供应商名单中揪出首个疑点时，手头仅有两张单薄纸页。如今这本文件夹早已被塞满，现场核查记录、工商档案、银行流水、资金流向表、陈丽华的取证记录、赵德芬的供述笔录、逐项核对表格，每一页都是层层推进的证据。

顾深立在她身后，默然不语。

她翻至最后一页，那行铅笔字迹清晰依旧——1999年10月20日，赵德明已知报告内容，未通知停工。十八时后事故。她合上文件夹，背靠椅背。

“三个月。”她。

“嗯。”

“从振新建材到周建国，整整三个月。”

他迈步走到书桌旁，室内灯光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两面。他抬手取下她的眼镜，用衣角缓慢擦拭镜片，一圈一圈，动作沉稳细致。擦净后，将眼镜递回。她抬手戴好。

“明天，”他，“你坐在旁听席上，什么都不用。”

“我知道。”

“我在外面等你。”

她抬眸看他。“你不是也去旁听吗。”

“去。但如果你需要出去透气，我在。”

她没有应声。他拿起桌面的蓝色文件夹，装入透明文件袋，拉合拉链。随即转身，走到书房门口。

“清辞。”

“嗯。”

“明天是最后一步。走完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轻轻点头。他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书房。

沈清辞静坐原位，再度望向白板上的资金链图。箭头从周建国名下延伸而出，途经华信贷、华信担保、宏发商贸、振新建材、鑫源商贸，最终点于赵家项目。每条箭头旁标注的日期与金额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缜密的网。她抬手，在“赵家项目”旁补写一行字迹：1999.10.20青山绿洲事故，十八时后。

放下笔，她关掉书房灯光。

客厅里，顾深坐在沙发上，电视轻声播放着节目。她走过去座他身侧，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近。她靠着他的肩头，缓缓闭眼。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煮面。”

“嗯。加鸡蛋。”

“行。”

正月十一的夜晚，历城静谧无声。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橘色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细细洒地板。窗台绿萝安然静置，那根垂地面的藤蔓被她归置回花盆边缘，叶尖始终朝向窗外光亮。

——

正月十二，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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