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地库试铳,暗令成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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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入夜。
秋风卷着枯叶刮过皇城根下的窄巷。
暗影司第七十一库深处,连风声都被厚重的青石死死咬住。
萧夜衡单手握着那把通体乌黑的短铳,连姿势都没怎么摆,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拇指压下击锤。
“砰——!”
不再是前几日那种发闷的哑响,尖啸声极短、极烈,铳口喷出的火光瞬间撕裂了半截石的黑暗。
火光一闪而逝,映出萧三、萧一贴在墙根、骤然屏住的脸。
而二十步外,羊角灯灭得干脆,碎铜屑崩在石屏上,叮当乱响,了满地。
他退膛,倒出残药渣,放在指腹间捻了捻——
药渣细匀,没有结块,也没有未燃尽的焦炭颗粒。
铳管尾部也干干净净,再没有那缕要命的青烟。
反震之力顺着机括下新凿的凹槽卸去大半,虎口只觉力道浑厚下沉,手腕纹丝未晃。
他垂眼看了看虎口,又活动了一下腕骨,将铳口凑近油灯,偏头看了一眼内,目光微凝——
铳管内的螺旋暗纹清晰锐利,深浅均匀,从铳口到药池没有一丝偏斜。
他神色沉静,眼底没有半点波澜,重新装药,压实,塞铅弹,通条捅到底。
每一个动作都像被砂纸打磨过千遍,没有一丝多余。
他看都没看靶子,直接后退几步,神色淡漠,铳口微偏,对准二十五步外悬着的拇指大的铜环,连打三发,动作干脆利:
“砰..........”
“砰.........”
“砰..........”
三声脆响连成一线,铜环在半空中剧烈打转,像一只被抽掉了脊梁的陀螺,未曾地。
直到见他放下手铳,搁回案上,一直贴在墙根屏息的萧三才上前半步:
“主子……您方才连发三铳,铜环未,这铳如何?……可还入眼?”
他肩背绷得笔直,脚底像踩着一层薄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几日,属下带着匠人连宵赶工,废了四十七根铳管才摸准了火候——”
他狠狠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指着案上的手铳,声音里压着期待:
“咬合的机括按您上回的——重开了三分深,榫卯处全换了百炼硬铁。”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在腿上蹭了蹭掌心的冷汗,身子微微前倾,连眼角都在隐隐抽动:
“您要是觉得还差一分,属下立刻回去返工。”
萧夜衡将铳搁在案上,拿指节敲了敲铳身,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丈量这件死物的分量。
“改得不错。”
他点了点头,再次将铳管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趁手,重心恰到好处,尾音里带出一丝松弛的赞许:
“分量对了。”
就这几个字,萧三紧绷了几日的肩膀垮了下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又强行压住。
“有主子这句话,属下这几日的命算是没白拼。”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死死抿住嘴唇。
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显得不够稳重,可那疯狂上扬的眉梢却怎么也按不平。
“主子请看,属下做了几处要紧的改进——”
他长出一口气,随即眼神一紧,立刻抬起右手,手掌向外一推,指尖在几处地方虚点,两眼放光:
“不仅改了机括,属下还让人把引火孔扩了一厘,风大的时候也不容易熄。”
他搓了搓手,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一边比划一边,语速极快:
“铳管精铁反复淬火,内膛旋纹间距补齐两分,药室削去一毫——如今十五步内指哪打哪,三十步外足以列阵拒敌。”
他声音压着一点子振奋,话却利,指尖在虚空里比了一个短短的跨度,做了一个齐射的手势:
“若遇铁骑冲阵,三十步的距离,一轮齐射,足够撕开他们的先头马队!”
萧夜衡鼻腔里逸出一个极轻的“嗯”,目光从铳身移到萧三脸上,又回铳身:
“有效射程——”
他指腹在铳身上缓缓滑过,从铳口到铳尾,最终在铳身轻轻一叩:
“最佳距离,可到二十五步。”
他拿起一旁的粗布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指节上的火药残渣,黑色的粉末一点点从苍白的指节上褪去,露出底下清晰的骨相:
“近战搏杀,十步之内见生死。”
他将帕子丢进铜盆,垂眼看了看铳尾,声音不高,却在铁间激出回响,每个字都得极实:
“这距离——足够了。”
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跳跃的烛火,直直盯在萧三的脸上。
“传令下去。即刻起,按此规制,开炉。”
“是!”
萧三猛地挺直脊背,心头一震,声音压得更低,却绷得发紧:
“那……造多少?”
“能造多少,就造多少。”
萧夜衡掀起眼皮,视线越过跳跃的烛火,直直钉在萧三的脸上,原本松弛的目光在这一瞬骤然收紧,透出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
“直到库房里的精铁、焦炭、硝石,见底为止。”
萧三的手僵在半空。
“主子,”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粗糙的掌心擦过满是胡茬的下颌,发出沙沙的声响。
“咱们若把这库房的底子全掏空打成火铳,不止超过造寻常兵刃的数。”
他看向阴影里的主子,额角冷汗又起,眼神里既有狂热,又藏着一丝对未知的忐忑:
“按大靖律,是逾制。”
“主子,萧三的是。”
一直隐在暗处的萧一跨出半步,身形从灯影里剥出来,眉头拧成了死结:
“逾制尚可遮掩,私藏火器千支,若被御史台嗅到风声,或被都察院那帮疯狗咬住,便不是逾制,是谋逆。”
萧一到这里,喉头一紧,再上前一步,挡在萧夜衡与长案之间,仿佛想用身体挡住这个疯狂的念头:
“届时,陛下那边,天威难测……”
“逾制又如何?谋逆又如何?”
萧夜衡打断他,目光从萧一脸上平平掠过,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透棋局的冷然:
“戎狄易主,新王登基,必饮血立威。最快的刀,就是南下牧马。”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改变站立的姿势,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这些年,戎狄对大靖虎视眈眈,如今他们手里,又攥着从阎罗殿买来的新式火器。”
他负在身后的左手缓缓握成了拳,拇指压在食指的第二指节上,那是他思虑深远时才有的习惯动作。
“王座底下全是饿狼,这仗——迟早要打。”
他顿了顿,昏黄的灯火打在他侧脸上,照不出喜怒:
“战火将起,等狼咬到脖子,再磨刀就迟了。”
他目光越过昏暗的石室,在更深的黑暗里,仿佛已经穿透了这厚重的青石,看到了千里之外的烽火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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