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地库试铳,暗令成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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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等不起,大靖也等不起。”
他声音不高,却让石都像往下沉了一寸:
“至于宫里那位——”
萧夜衡偏过头,眼底寒光一闪而逝,语气轻得像是在谈论今夜的风向:
“龙椅稳不稳,不看坐在上面的人有多重,看替他撑着椅子腿的人,手里有没有刀。”
他嘴角上扬,勾起一个讽刺的冷笑:
“皇兄要的是大靖的安稳,而咱们手里有刀,他的龙椅才不会晃。这点——他看得懂。”
萧三心头一紧,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那点忐忑被硬压成决然,随即重重点头:
“属下遵命!”
“不止铳。”
萧夜衡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屈起手指,在手铳上叩了两下,修长的食指在铳尾处停顿了片刻,似在回味方才的反震之力:
“还得加人。”
话音刚,萧三刚松下去的肩膀又提了起来,萧一的目光也随之收紧。
“加多少?”
萧三立刻接话,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探,脚尖甚至忍不住往前踮了踮,几乎要贴到长案的边缘。
“从各卫挑。轮着训。一批五百,两批一千。”
萧夜衡抬眼,眸色在灯火下冷而笃定,语气平缓,却带着千钧之重:
“练一支精锐出来。”
萧三与萧一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骇。
“主子。”
萧一上前半步,与萧三并肩,眉头拧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的忧虑几乎压不住:
“千人持火器,动静太大,一旦走漏风声,这便是谋逆的死罪。”
“所以,不能让他们看见是一千人。”
萧夜衡缓缓踱了两步,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随着他的走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拉长、扭曲,犹如蛰伏的巨兽:
“咱们分班轮训。不记名,不造册。械藏于渊,人散于市。”
萧三猛地抬起头,瞳孔一缩:
“人散于市,如何成军?……那还是兵吗?”
“为何不能?”
萧夜衡停下脚步,侧过脸,灯影在眼底压出一道冷线。
“这些人练完即散,各回各卫所。该做买卖做买卖,该跑江湖跑江湖。”
他的声音在铁间撞击,没有回音,只有沉甸甸的压迫感:
“械集中储,人不离京,铳不出库——
谁也不知道同袍是谁,谁也不知道自己练的是什么阵势,平时摸不到铁,战时才见血。”
“可是,”
萧三眉心紧蹙,忍不住上前半步,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不记名,不造册……将来真到了要用人的时候,怎么聚?靠什么调?”
萧一也望住萧夜衡,显然这才是最要命的一问。
“十人一什,没有番号,没有旗号,没有花名册,只认令牌,不认人名。”
萧夜衡拿起案上那支刚试过的手铳,在手里转了一圈,铳口朝上,虚指着头顶的石梁,动作漫不经心。
“令,从你萧三这里出。”
他眯着眼看了看膛内暗纹在灯火下的反光,没有扣扳机,只是举了片刻,将铳搁回架上,金属碰撞木架,发出一声闷响。
“练好的铳手,打散了塞进商队、镖局、漕帮,甚至各府的护院里。
——平日里,他们是扛包的伙计、赶车的车夫、看门的门房。”
他收回手,垂下眼帘,灯火在他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锋芒。
“一旦有事,一道暗令,他们就是各自暗线上凭空多出来的一把刀。查不到来处,也查不到归处。”
萧夜衡重新抬起眼,视线在萧一和萧三之间扫过,语气放缓,却比刚才更让人心惊肉跳:
“就算有人把天捅破了,翻遍大靖三十三州的黄册,也找不出这支人马的名字。”
他看着两人,眼神温和了些许,但那温和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何况,皇兄已经准了九边备战——
这些人练的,是替大靖守边的本事,不是哪家圈养的私兵。这才是大靖真正的后手,也是……”
他停顿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声音却轻得让人发寒:
“也是皇兄最需要的东西。”
“可陛下生性多疑。”
萧一咬着牙,把最犯忌讳的话了出来,眼底那点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若陛下知道暗影司藏了千支火铳,他会觉得是抵在自己咽喉上的刀,他会先觉得不安稳。”
“所以,不让他知道一千支,只让他知晓——边关多了一道保障。”
萧夜衡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出让萧一和萧三此生都无法忘记的话:
“刀藏在鞘里,叫忠心;刀架在脖子上,才叫谋逆——
本王要让它变成大靖撑天的骨头,而不是暗影司惹祸的鳞片,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兜得住大靖的江山。”
“主子.......”
萧一喉头一哽,还想要再些什么,萧三拉了拉他的衣角,深深躬下身去:
“属下遵命!”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喉咙发干,抱拳的手臂微微发颤:
“名册只过属下的手,训完即焚,片纸不留。”
萧夜衡点点头。
“主子,还有一事。”
萧三站起身,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眼底却亮起一抹近乎狂热的光:
“除了铳管,属下用同样的法子,把火药也弄好了。”
他上前半步,声音越压越低,却藏不住那股子要炸开的兴奋:
“硝、硫、炭的份量重新称过,炮制的手法改了三道……现在的威力,能掀翻重甲。”
“掀翻重甲?”
萧一闻言,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头顶的青石穹顶,仿佛怕这地库随时会被震塌。
“你试过了?
“试过了,但不敢大动静,怕留下痕迹惹眼。”
萧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核桃大的圆,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光芒:
“就这么点分量,能把半尺厚的夯土墙炸塌一角。”
“哦?”
萧夜衡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味。
就这一眼,萧三再也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他猛地侧身让出一条道,手臂直指石室深处那扇紧闭的铁门:
“主子,请随属下来。您亲自听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