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真正走出泥潭绝境的，从来都是人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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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手中的乌骨折扇已经许久没有动过。

他看着云怀瑾，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伪。

直到确认她并非只是在些漂亮话，才缓缓开口，“云君，你虽然本心没有立国，可你已经走在了立国的每一步上。”

“修官道，设驿站，建官署，定赋税，兴学堂，养军伍，铸钱，立商道，又以自己的钱制约束境内商贾。”

“这些事情，本来都只是为了让青州、豫州能够运转得更好。”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可当这些事情一件件做下去，便已经有了一个政权该有的模样。”

“有时候，心之所向与局势所趋，也可以是同一条路。”

云怀瑾垂眸不语。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呢？

此时，一旁的沈忘徐徐出声，“云君，杜少君与江少君所奉上的神迹之，依属下之见，未必不能推波助澜、化为己用。”

沈忘上前半步，“若只是为了应付百姓一时的传言，自然没有必要，可若是谋划长远，却未必如此。”

“云君如今无父母双亲可考，无宗族门阀庇佑，无名门师承可依，更拿不出半张能证明出身的旧籍文书。”

“眼下这不过是民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若再过几年呢？”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若有一日，云君真的要面对天下诸侯、士族、旧臣，甚至大燕朝廷，他们必然会问，云君凭什么立于天下？”

“若是神明降世，我们便不需要自证。”

沈忘眼底甚至隐约带着几分难得的兴奋。

他看见的并不是所谓神迹，而是一条可以绕开旧秩序的路。

一条不需要宗族、不需要血统、不需要门阀，也不需要任何旧朝文书，便能让云怀瑾拥有自身合法性的路。

“而且，云君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本就足以让百姓自己去填补这些空白。”

“只要这风声在民间传唱数年，真真假假便再无人能够清。”

“到了那时，神明之便不再是一句无稽流言，它会成为您的‘身份’。”

“身份”二字，沈忘刻意加重了几分。

立于一旁的杜若自始至终盯着云怀瑾的脸。

她提出这个主意，本只是认为这或许是一个能够帮助云君的办法。

可听着沈忘与江离的话，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出的那个念头，似乎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沉重。

她凝视了云怀瑾许久，才迟疑着开口，“云君……你心中，极其反感此策么？”

云怀瑾轻轻摇头，“并非反感。”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但我不能这么做。”

沈忘眉头微动，“为何？”

云怀瑾看向他，“因为这都是我们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每一个人在其职谋其事，你们也一样。”

她的目光从沈忘身上移开，又到江离与杜若身上。

“你们将大家一刀一枪、一砖一瓦拼杀出来的汗水与功绩，全都轻飘飘地冠上‘神迹’的虚名……”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那你们做过的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云怀瑾长睫微垂，语气低沉而郑重，“我不能用一个神迹，把所有人的努力都抹掉，这对大家不公平。”

“所以，我不能接受神明论。”

大堂陡然一片死寂，唯余寒风扣窗的猎猎声。

云怀瑾望向杜若，眼底缓缓流淌出几分真切的疼惜。

“我知道，人在跌绝境、痛苦万状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伸手去祈求神明降临。”

“因为有些痛苦，实在太难熬了。”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渺如草芥、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至少还能抱有一丝奢望，相信冥冥之中有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能听见自己的哭喊与挣扎。”

杜若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云怀瑾的嗓音极轻极柔，如春风拂过凛冬的冻土。

“那至少可以让人熬过最难的时候。”

“所以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亦从不轻视这份虔诚。”

她话锋轻轻一转，眼神清亮而清醒，“可是真正走出泥潭绝境的，从来都是人自己，不是神明，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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