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可乘之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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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看,青禾越觉得不对。
他们太像了,每个人话时的神情太像。
那是一种已经决定离开,却又不愿意彻底承认自己已经失去故土的神情。
有人自己只是出来找活;有人家里出了些事;有人锦川府如今不太平。
可当问到为什么一定要来豫州时,最后都会沉默。
紧接着就问,“墨蘅,是不是就在这里?”
青禾缓缓合上手中的名册。
她知道墨蘅,更知道这个名字如今意味着什么。
墨家唯一的女儿,云君麾下的工匠,也是益州刚刚重新承认的那个“墨家遗脉”。
青禾并未凭着一腔热血便冒然下定论。
她先让人查了这些人的来路,发现这些人并不是一夜之间开始突然逃亡的。
他们早就在走,只是最近的人数突然增加了。
青禾望着摇曳的明烛,久久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不知为何,在她纷乱的脑海深处,忽地浮现出前些日子与江离在郡守府看地图时,江离漫不经心吐出的一句话。
彼时,江离手中的乌骨折扇轻轻敲击着益州辽阔的版图,似笑非笑道:“看一个政权是否离心离德、行将崩塌,切莫单看战场上死了多少士兵。”
“商贾还愿不愿意往里走,手艺工匠还肯不肯留下,粮车还能不能畅通无阻地进城……这些细节,才是真正的风向标。”
彼时青禾不过是习惯性地下意识点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拿这套辞去剖析一个庞大的州府。
而今,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名册,青禾的心跳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商人不知道,粮车的情况她还没有拿到,可工匠已经开始走了。
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批又一批。
青禾呼吸有些急促,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激荡。
如果这些人只是逃难,天下之大,他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可他们几乎都在往豫州来。
而且其中不少人明确表示:他们想投云君。
这意味着什么?
青禾有些不敢再沿着这个推论继续深想。
她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灯火轻轻摇晃。
她盯着远处的城墙,手一点一点握紧成拳头。
如果益州真的已经乱到这种程度,那么现在,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很大的机会。
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另一个念头便立刻压了下来。
万一自己猜错了呢?万一这不过是锦川府放出来的烟幕弹与诱饵呢?万一益州的民心虽乱,但军队依然固若金汤呢?
更重要的是,云君会如何看待她?
若是自己冒冒失失地将这样一份带有极强倾向性的政治预判呈递至云君案头,会不会让云君觉得她青禾立功心切、轻浮毛躁?
她跟随云怀瑾这么久,最怕的不是做错一件事,而是让云君对她失望。
让云君觉得她还没有学会看局势,就急着去碰那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这种涉及两州局势的判断,本不该由她一个人做。
可如果她什么都不呢?
若益州真的已经出现裂口,而她因为害怕判断错误,选择沉默,致使云君痛失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青禾闭上眼,伫立了许久。
片刻后,她重新坐回案前,铺纸,研墨,笔。
第一行写下的,是已经确认的事实。
“益州近日大量百姓、工匠经由界山边境涌入豫州境内,其中部分持有锦川府官印文书,部分偷渡。”
“外逃者大多携家带口,工匠携带工具。”
“多人主动且强烈打听墨蘅下,并明确吐露效忠云君之意。”
青禾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
紧接着,就是她自己的判断了。
“属下密查,此次外逃并非始于东门暴动,东门暴动更像是使原本已经存在的外逃趋势骤然加速。”
“益州内部可能已经出现持续性的信任危机。”
“若工匠持续外流,城防、水利、桥梁、工造等事务或将进一步受到影响。
直到最末尾的那一行字,青禾在灯下足足枯坐斟酌了半刻钟之久,方才下笔。
“属下以为,若上述判断无误,益州局势或已出现可乘之隙。”
“是否出兵,非属下敢妄断,然此事重大,若确有其变,当不可错过时机。”
写完最后一个字,青禾掌心里早已一片湿黏。
她盯着那张纸重新审阅了一遍,然后将它折起封好,“以最高规格密信,火速呈递云君!”
一道黑影凭空折出,恭敬接信后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青禾瘫坐在椅子上,脱力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对的,但至少……她没有因为害怕犯错而选择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