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被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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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坡下。
神佑智书带着两个随从,还有一百多只愚鼠,沿着坡往下爬。
走到一处石头多的地方,神佑智书停下来。
神佑智书回过头,对身后那只叫乌格的随从:
“你带愚鼠往前走,专找河边、草窝、石头堆,找着了回来报我。”
乌格用爪子捋了捋胡须,眼光闪了一下:“那您往哪边去?”
“我走石头这边。石头缝里不存气味。”
另一只随从叫图罕,乌格在图罕背上拍了一下,两只随从带着愚鼠往前去了。
神佑智书拐了个弯,往石头堆那边爬。,坡上的石头是碎的,一块压着一块,缝里生着草。
神佑智书每一步都踩在石头面上,不踩土,爬了半里地,脚下的石头越来越密,前面是一片石滩。
神佑智书把身子压低,四条腿用上,从一块石头爬到另一块石头。石缝里的草是湿的,蹭过去,草叶上的水沾在它身上。
爬过石滩,前面就是河。
河边有一处坡,坡下是水,水声很大。神佑智书在坡上停了一会儿,前后都没有动静。
神佑智书胸膛起伏了几下,把前身沉进水里,让水漫过背,再把整个身子滑下去。
水花响了一声,就没了。河面上只剩一道浅浅的波纹,往下游去,走了几步就散了。
岸边上留下一道滑痕,从坡上斜着下到水里,滑痕是湿的,边上压着几个脚印,趾头朝下。
乌格带着愚鼠爬了一程,停下来。
乌格对图罕:“大人已经跑了,我们也跑吧。”
图罕往四下看了看:“那往哪边跑?”
“随便,哪边都行。这一趟是替王办私事,办砸了,是大人担着。”
“那愚鼠怎么办?”
“愚鼠认路吗?”
图罕看了一眼身后,愚鼠挤成一堆,有的伏在草里,有的正啃着身边的草茎。
图罕没有再话,两个随从把愚鼠随意指了个方向,自己往坡上跑了。
跑的时候它们没有回头,自己只是混口饭吃,没有赔命的打算。
又不是愚鼠,蠢得可怜,连跑都不知道往哪边跑。
地底,穴道。
火以前是神的东西,教徒,火是从天上下来的,是神明的专属。
恶魔之所以是恶魔,就是因为偷了神明的火。这句话在穴里传了很多年,传得连王都听腻了。
神这个名,压在王的头上,压了很多年,尼特斯公爵是王的手,尼特斯公爵知道王在想什么。
尼特斯公爵贴着洞往外爬,它没有带愚鼠,愚鼠愚,智鼠跟智鼠斗起来的时候,它们不知道该帮谁。
所以这一趟,尼特斯公爵自己爬出去。
神佑智书的气味在石头上淡了,在土上散了,到了河边,气味就断了。
河面上的风带着潮气,尼特斯公爵的鼻子就废了,它伏在河边,闻不出对岸的气味。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声。
尼特斯公爵把头探下去,摸岸边那块湿泥。泥上有一道滑痕,从岸上斜着下到水里。滑痕边上还有几个湿脚印,是刚踩的。
它把爪子按在脚印上比了比,爪印比它的爪子大出一圈。尼特斯公爵把头收回来,往回爬。
穴道里还有别的味。神佑智书走过的那几处石头上,气味最重,别的石头上是空的。
尼特斯公爵顺着那条空路往回爬,爬得很慢。每到一处岔口,它就停下来闻一闻。
有一处岔口有三条路,中间那条最宽。它先在中间那条闻了一遍,又去左边那条闻了一遍,最后停在右边那条上。
右边的石头上有几道浅痕,是爪子蹭出来的,痕是新的,尼特斯公爵顺着右边的路爬进去,爬了一段,前面有风。
有风的地方离洞口近。它掉过头,回到中间那条路上。
回到凹地,泊莲黎粒三十七世伏在石椅上。它的前爪搭在平石那圈凹印里,一直没有拿开。
尼特斯公爵爬到石椅前面,伏下来:“神佑智书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冷静。
“讨那只野兽的时候,在河边死了。”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没有立刻话,过了一会儿,它把前爪从凹印里收回来。
“发信,让各处都知道,神佑智书死了。”
“是的,王。”
“它要是从河里活着上来,也就是只寻常智鼠。它在水里泡过,气味没了,别的鼠不认它。”
“是的,王。”
“它开口话也没用。认得它声音的,全穴上下找不出几个。”
“是的,王。它带的那两个随从,也一并按死讯记了。”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看了它一眼:“随从也跑了?”
“跑了。跑之前把愚鼠丢在坡上。”
“散了多少?”
“一百多只,全散了。”
“散了也好。省得回来碍事。”
“是。”
尼特斯公爵伏下去应了一声,退出去安排信使。
安排完,尼特斯公爵又叫了一队愚鼠。
这一队有数百只,愚鼠不认路,尼特斯公爵爬在最前头,爬一段停一段,回头数它们跟上没有。
有几只愚鼠在最后,尼特斯公爵回头叫一声,它们才凑上来。
凑上来以后,走不了多远,又下去。
尼特斯公爵把队分了三段,每段岔口上留一只智鼠看着,自己在最前头。
白天,河边。
陆岩把火埋了,背起锅,沿着河走,这几天他一直走这一条路,没有换过方向。水往下游去,他要去的海也在下游。
他走得不快,锅压在背上,走一程就要把锅往上托一托,这口锅很沉,但他不能把这口锅丢掉。
走了几天,他在一处坡下歇脚,把锅解下来,放在膝盖上。
坡下有一块大石头,石头背风,石头前面是一片平滩,他把行囊放下,端着锅蹲到河边。
这几天他赶路,没工夫动它,今天歇得早,日头还高。
他先在河滩上找石头,河滩上的石头大不一,大的有膝盖高,的只有拇指粗。
他找的是一块扁的,一面平,一面有点鼓,捏在手里正好。
他把锅按进水里,用石头刮锅,一刮就是一层粉,粉到水里,水就浑了,他把锅端起来,换个地方,接着刮。
刮到手指发酸,他停下来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几道红印,是石头硌的,他把手放进水里泡了一会儿,又接着刮。
刮了半个时辰,锅上一块锈也没有了,露出底下黑灰色的铁。
锅上有几处凹下去的地方,像是原先被人敲过的,敲的印子还在。有两处靠近锅沿,一处靠近锅底。
他把锅举起来,对着日头看,能看见自己的一片影子。
他把锅放进水里泡了一会儿,再端起来。锅里的水带着一点锈味。
他把水倒了,重新舀一瓢,再倒,倒了四回,水才清。
煮出来的水还是有一点铁腥气。
他把锅架在石头上晾着,自己去坡上捡柴,坡上的柴不多,他绕着坡走了一圈,走到坡背后,看见一处被风刮倒的树,树已经干了,他掰了几根树枝,抱着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绕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锅,锅晾在石头上,晒着日头。
他把柴放下,又把锅翻过来看了一遍,有一处接口松了,他用石头敲了两下,敲紧了。
他把锅放下,坐到石头上歇着。
这里有过人,他想着,离神疆不远了。走了这么久,也该快到了。
第二天早上,他没急着走,他把锅架在火上煮了一锅水,水滚了,他把锅端下来,吹凉,喝了两口。
他他把锅刷了一遍,用干草擦干,背起来,锅的重量跟昨天差不多,背起来却觉得轻了一点。
他背起锅,沿着河走。
那天晚上,他没急着睡,他坐在火边,用木棍在地上划字,他划了一个陆字,划完看了看,又把字抹了。
“陆岩,坨山,城东,我十六岁出来的,今年十八。”
他要见人了,得把话熟。
“我是坨山来的。我要去下游。我要看海。”
他把这几句一遍一遍地,到嗓子热了,他停下来喝口水,接着。
“你们要是听得见,我叫陆岩。”
他完,觉得还得清楚,他点了点头,把锅抱在怀里,睡了。
早上,他背起锅接着走,往后的三天,他还是走的这一条路。
又是一日晌午,河在一处山坳里绕了一个大圈,他嫌绕远,从坡上直插过去,插过去走了一段,没有看见河。
两边都是树,树底下是叶,地上的叶厚,踩下去没到脚踝。他心里一慌,赶紧往低处走。走了半个时辰,听见水声,才又回到河边。
从那以后,他不再抄近路,河在哪边,他就在哪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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