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被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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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在坡下生火,他刚坐下,就听见草里有声音。
陆岩把砍刀握在手里,往声音那边看,草里窜出一串老鼠,那些老鼠有臂长,身子肥,跑起来不拐弯。
它们顺着草线一直往前窜,一只挨着一只。
陆岩站着没有动,等第一只窜到脚边,他一刀砍下去,那只倒了,翻了个身,不动了。
后面的没停,还是往前窜,陆岩一刀一刀地砍,砍倒七八只。剩下的窜远了,草还在动,动了一阵,慢慢停下来。
他把砍倒的老鼠拎着尾巴扔到火边,那些老鼠肥,他拿刀把肉割成几块,血放在了锅里,在河边把肉洗了一遍。
他把锅架在火上,烧了半锅水,水开了,他把肉扔进去煮,煮了半个时辰,肉煮烂了,灰褐色的汤闻着,香味扑鼻。
剩下的肉他放在火上熏,熏到发干,收进行囊里。
他坐在火边,看着锅底:“血是好东西。咸咸的,煮了喝。盐吃完了,只能吃血。”
“海里的水是咸的。海里的水不能喝。”
“不能喝,可也咸。等我到了海边,我就尝一口。”
他一边,一边用木棍拨火,火星子蹦出来,在泥地上就灭了。
“我今天走了大概二十里。明天再走二十里。走够一个月,该到了。”
他到这里停了一下:“一个月到不了呢?那就两个月。”
他笑了一下,他把锅从火上拿下来,放凉后抱在怀里,用手心贴了贴锅底,抱了一会儿,他把锅放下。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沉。
地底。
尼特斯公爵带着那队愚鼠,在一条旧道里往前爬,旧道离地表不深,它带着愚鼠从一条旧洞口钻出来。
上来的地方,离陆岩生火的地方不远。
尼特斯公爵把鼻子贴在地上闻,地上有一股烟味,是柴烧过以后留在土里的那种味。
烟味之外,还有一股皮子的气味。
往前爬了一段,前方坡下有一堆灰烬。灰里还有一点红,红的地方在冒细烟。灰烬边上有一张剥下来的鼠皮,皮朝上摊着。
再往远一点,坡下有一棵大树,树底下,一个人睡着。
尼特斯公爵往回缩了几步,缩到一块石头后面,这种人身上没有毛,披着别的兽的皮。
它把身子伏低,把脑袋探出石头,树底下那个人身上盖着一张皮,火边放着一口锅。
尼特斯公爵伏在石头后面,看了很久。它原本打算杀了这个人,把东西拿回去。
看过火之后,它改了主意,不杀,带回去,带回去比杀了有用。
尼特斯公爵缩回石缝里,让愚鼠去收集了树上的藤蔓。
陆岩睡得很沉,他睡到半夜,觉得身上有点痒。有东西在他身上爬。
他没有立刻睁眼,先把手往右边伸,右手边是空的,刀不在那里。
他睁开眼,火灭了,灰里连一点红也没有,月亮也看不见。
他看见身上盖着一层藤,藤从脚上绕起,已经绕到了腰。
他猛地坐起来,伸手去扯脚上的藤,他一动,四下就响起一片声音。许多脚一起在草上,从前面、后面、左右一齐响。
那些老鼠从草里窜出来,压到他的身上。它们比他昨天砍的还大,并且更多。
它们不动牙,只压住他的胳膊和腿,一只压不住,两只;两只压不住,四只。十几只压在他的胸口上,他喘不上气。
他伸手去掰,掰开一只,又来一只,压在他手上的那些,爪子勾住他的手指,不咬,就是不让他动。
他喊了一声,那一声在黑地里出去,没有回音。
藤从后面套住他的脖子,只一圈,又套住他的胳膊,一圈一圈地绕。藤是湿的,绕上去有点重。
他挣扎了一刻,藤越绕越紧。他的两条腿被并在一起,从膝到脚绕了七八道。两条胳膊贴在身侧,从手腕到肘绕了五六道。
最后藤从他下巴底下穿过去,绕过后颈,把他整个人捆成一块。脖子动不了,腰弯不了,手指也张不开。只有嘴还剩一条缝。
有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藤从他嘴角绕过去,绕了两圈。他的手在藤里抽动了几下,不动了。
尼特斯公爵伏在坑口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
头上滑了一下,后面的立刻顶上去。
走到一半,锅从他背上滑了下来。两只愚鼠把锅接住,一前一后顶着走。
尼特斯公爵从石头上下来,跟在队伍最后面。爬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
第一夜,队伍走了半程,天就快亮了。尼特斯公爵朝前面叫了一声。愚鼠把陆岩拖进林子,塞到两棵树中间的凹地里。
凹地里堆着厚厚一层叶子。愚鼠钻进叶子底下,把陆岩压在中间。
天亮以后,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陆岩的脸上。愚鼠伏在叶子底下不动。有的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把他的衣裳掀开一点,又盖上。
到了晌午,有一只愚鼠爬到陆岩头边。它用爪子把那条藤往上推了一寸。藤松了一点,他的嘴能张开一条缝。
那只愚鼠从腮边吐出一团嚼烂的东西,塞进他嘴里,那团东西是甜的,里面有一点渣。
愚鼠又吐出一团塞进来,一连塞了三团,第四团塞进来的时候,它把头歪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是什么。”
愚鼠没有回话,把藤推回去,爬走了。
天黑了以后,愚鼠从叶子底下钻出来,把陆岩拖起来,接着往接着往坡上拉。第二夜走得比头一夜慢。拖一段就要歇一歇。
歇的时候,有几只爬到林子边上觅食,回来的时候腮边鼓着。有一只吐出一团嚼烂的根,塞进陆岩嘴里。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愚鼠不回话。
“你们要是听得懂,就摇一下头,或者动一下耳朵。”
愚鼠没有摇头,也没有动耳朵。
白天,有一只愚鼠守在他旁边。别的一早出去觅食,晚上回来,腮边都鼓着。回来的那几只爬到陆岩边上,把嚼烂的东西吐给他。
锅被顶着走在队伍里,他看得见。锅底那层黑,他隔着藤看过去,还是黑的。
第二天夜里歇脚的时候,愚鼠把锅推到溪边,灌了锅水,几只拱着回来,拱到陆岩嘴边,他把嘴凑上去喝了两口。
那些愚鼠把剩下的水推回去,倒进一个坑里,有几只跟着喝了。
第三夜,陆岩身上被拖着的地方磨破了,破了的地方粘在藤上,一扯就疼。
他想,这些老鼠有刀一样的牙,他睡着的时候,它们能咬死他。可它们没有咬。它们把他捆起来,还给他吃的。
他想起时候听人过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住在始源,不老,不死,会降罚,也会降福。神明大人身边有鸟,鸟会话。
“你们是神明大人派来的吗。”
愚鼠没有回话。
“你们要是神明大人派来的,就点点头。”
愚鼠在藤边上爬过去,没有再回来。
他把这句话又了一遍:“你们是神明大人派来的吧。”
第四夜,路上有雾,雾贴着地面,草上看不清。前面探路的几只把鼻子贴着地,爬一步停一步。
有一回前面那只撞在石头上,停下来,回头叫了一声。后面的才跟着绕过去。
尼特斯公爵在队伍侧面爬,爬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
歇脚的时候,一只愚鼠爬到陆岩头边,把藤往上推了推。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愚鼠吐出一团东西,塞进他嘴里。
“我从坨山来。坨山在东边。我十六岁出来的。我走了快一年。我要看海。”
愚鼠把藤推回去。
第五夜,愚鼠把他拖过一道坡。坡上草短,石头多。拖的时候,他的头在石头上磕了一下。额头出了血。
有一只愚鼠爬过来,用爪子把那点血抹了抹。抹完了,它伏在那里闻了闻,舔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神明大人派来的。”
愚鼠没有答。
那一夜歇下来的时候,陆岩的额头肿了一块,藤从额前压过去,压在那块肿上,一阵一阵地疼。他把脸侧过去,贴着地。地是凉的。
第六夜,队伍进了一片林子。林子里的树比前面那片高。树底下有一层厚厚的叶。
林中有一处烧过的空地。空地边上散着石头,石头中间有一块平的。
愚鼠把陆岩拖到平石边上。有几只愚鼠在平石上拱着什么。
陆岩隔着藤看过去,平石上放着一口锅。那口锅,就是他背了好几天的锅。
愚鼠把锅拱上平石的时候,摆得很正,摆完了,还有一只用爪子把锅往中间推了推。
陆岩盯着那口锅,愚鼠把他推到平石旁边那块大石头下,把藤头系在石头上,陆岩靠着石头被放下来,他低着头,看着那口锅。
那只灰色的、带着银环的大鼠从林子里爬出来,它爬到平石边上停住。愚鼠让开一条道。
大鼠爬到陆岩面前,伏下来。
“你们要的是这个锅。”
大鼠没有答。
“锅还你们,放了我。”
大鼠把头往前探了探,在他脸前停了一下,又收回去,它转过身,爬到那块塌下去的坑边,把头探下去,往坑里看。
陆岩靠在石头上:“我不知道你们听不听得懂。我从坨山来。我走了快一年了。我要去看海。”
大鼠没有回头,它伏在坑边,一直往坑里看。
“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