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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变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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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石室。

石上有一张图,从底刻到顶,占了整面墙,图上密密麻麻,全是记号,方的、圆的、三道横的、一道竖的、一弯月牙形的。

刻得深的年头长,刻得浅的年头短,这张图是祖上传下来的,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这一代,没在上面添过一笔。

祖上一代一代往上加,加到后来图上挤不下,就往上凿,凿到顶,还剩一块空,那块空留着,是给后来的人留的。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时候第一次进这间石室,是跟着上一任王来的,它那时候不认字,只能用手一个个摸过去。

摸到最深的那几个记号,指甲缝里会带出一层灰,上一任王趴在一旁,一个一个告诉它,这个是哪一代的,这个是哪一代的。

它记不住,只记住一件事,多,图上除了记号,还有别的,有几处记号旁边刻着横杠。

横杠是量路的,一道横杠,是十天的路,五道横杠,是五十天,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数过,图上最远的一道,一共二十七道横杠。

二十七道,是二百七十天,走过去,是另一个国。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明白,祖上传下来的这张图,本来就不是全部,图上没有的,还多着呢。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打仗,靠的是智鼠,愚鼠愚,一打起来只会跟着前头爬,智鼠喊一声,愚鼠往前爬,智鼠喊两声,愚鼠往后退。

它们不知道什么叫赢,什么叫输,前面有喊声,它们就往那边爬,智鼠是兵,愚鼠是耗材。

耗材拿去推东西、挖土、送死,对付野兽很好用,可两国的仗,愚鼠派不上用处。

智鼠死了,名字要刻在石板上,让后代铭记,愚鼠死了,第二天再从后头调一批新的。

智鼠打架,靠的是身板和牙口,身板靠吃,牙口靠练,两岁开始磨牙,磨到四岁,牙磨得能咬断一根藤。

只有智鼠磨牙,愚鼠连磨牙都学不会,它们只会把牙磨平,磨短,磨不出尖。

后来变了,因为火,教徒,火从天上下来,恶魔偷了火,所以恶魔是恶魔。

这句话,穴里的大鼠鼠都会念,直到他们从鼠与恶魔的交界地,得到了火,而那些火,不是从天上来的。

火到了智者手里以后,智者试了很多样,有的试烧水,有的试烤东西,有的试把石头烧裂。

有一样试得最久,也最有用,煮树脂,树脂长在树上,是硬的,采下来,一块一块,捏不碎。

放到火上一烤,它就化了,化了以后是稠的,能拉丝,能抹开,抹在沙上,沙就粘住,抹在土上,土就粘住,抹在碎石上,碎石也粘住。

抹一层,晾干,再抹一层,再晾干,抹上几层,就成了板,板是硬的,能折,能弯。

做好形状,往身上一套,前爪从洞里穿出来,藤从背上勒过去,一只智鼠穿上板,再跟别的智鼠打。

别的智鼠冲上来咬,板挡一下,咬板的那只,牙一滑,穿板的那只,一爪抓在它脖子上。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让人试了好几回,每回都是穿板的那只赢。

现在火不在神手里了,也不只在恶魔手里了,更不只存在于教徒的口中。

但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要的不只是有火,它要的是把神拉下来。

地的上面住着恶魔,老话里的恶魔,身上没有毛,披着别的兽的皮,会生火,会挖土,会走路。

上千年来,恶魔不常来,来了,也不常靠近。

教徒,恶魔是神罚下来的,罚它们永世在地上走。

也有人,神赶恶魔,赶不干净,从来没有人捉住过恶魔,神没捉住过,教徒没捉住过,上一个王没捉住过。

这一次,捉住了,活的。

尼特斯公爵从石室里爬出去,爬到凹地。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已经在那里了,它伏在石椅上,前爪搭在扶手上,尼特斯公爵爬到石椅前,伏下来。

“活的。”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没有立刻抬头,它的前爪还搭在扶手上,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来。

“皮破了几处?”

“三处,抹了绿汁,结了壳。”

“它咬人吗?”

“不咬,捆着的时候没挣一下。”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哼了一声,把前爪在扶手上蹭了两下。

“不咬,不咬的东西,最难养。”

尼特斯公爵没有接话。

“别的呢?”

“没见着。”

“没见着,是什么意思?”

“它一个人来的,走了好几天,一路上没伴。”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它开口。

“群居的东西,一个跑出来,别的地方就有。”

“是。”

“别的会来找它。”

“是。”

“好啊。”

尼特斯公爵抬起头。

“好?”

“多来几个,我就多养几个。”

“养不活呢?”

“养不活就杀,杀一个,比养一个省事。”

尼特斯公爵伏下去,泊莲黎粒三十七世又:

“它们来,怎么来?”

“夜里来。”

“夜里来,就夜里等。”

“是。”

“把愚鼠多备些,到时候一只活的都不能留,除了那一只。”

“是。”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把身子往下压了压,又伏在石椅上。

“又到了抽生育许可的日子了吧?”

“是。”

生育的许可,一年抽一回,三户里抽一户,抽着了,也只能生一回。

生完,往后再想,就得吃药,药是智者配的,用几种草根榨出来,药是苦的,吞下去管半年。

药堵的是发情,不堵情,抽不到的家庭,除了不能生,别的都照旧。

照旧厮磨,照旧相守,照旧一窝一窝地睡在一起,底下那些编戏的,最爱编这个。

今天剧院里演的,就叫《药》,剧院在一条旧道的尽头,是一处圆形的石室,石室中间是空的,声音从中间传出去,撞在四,再回来。

看戏的坐在四周,它们不看,只听,第一幕,两家挨着的鼠,一家的母鼠抽着了,怀了崽,另一家的母鼠没抽着。

两家隔着石,石有半指厚,隔着石,两边一起对唱,先是抽着的那家唱,唱的是低音,一声一声往下走。

然后没抽着的那家接,唱的是高音,一声一声往上翻。

两边的音在石里来回撞,撞到后来,两边的音合成一条。

看戏的坐在四周,有的伏着,有的把自己的头搭在旁边那只的身上,听到那一处,四周的鼠都把头凑近了。

有一段是没抽着的那家爬过去了,爬过去的时候,唱的是慢的,一爬一唱,爬过去以后,两家的母鼠挨在一起。

挨在一起的时候,唱的是散的,一声一声,再往后,剧里的没抽着的那家,养了一只别人的崽。

底下看戏的,有几十只把头埋在爪子里,这一段唱完,底下有鼠叫了一声,它叫完,四周的鼠跟着叫。

叫声差点压过了台上,这些事,跟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要办的事,离得很远。

泊莲黎粒三十七世要办的事,也是在这些事底下办起来的,一个国里的人怎么生,怎么活,怎么睡,怎么听戏,这些是底子。

底下通到最上面,就是一个字,神,神管着火,神管着生,神管着死。

空地上,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愚鼠把陆岩照顾得细,喂食嘴对嘴,一队愚鼠从洞里上来,一只一只轮流。

一只喂完退开,另一只上前,喂的是块茎,块茎先由一只愚鼠咬开,咬开以后在嘴里嚼。

嚼烂了,嚼成糊,再从腮边吐出来,送到陆岩嘴边,陆岩一开始不吃,撑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吃了,不吃就活不下去。

喂水的法子也是那样,有愚鼠去溪边,把水含在嘴里,回来吐到他嘴边,他喝一口,那只退开,下一只上前。

破皮的地方,智者们配了绿汁,绿汁是从一种藤蔓里榨出来的,藤蔓剪断,断口流出黏水。

黏水放在石槽里晒两天,晒成稠汁,稠汁再加水兑开,兑到能抹,味道酸,抹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

疼过之后,第二天再抹一遍,抹上三天,皮就结壳,壳是硬的,颜色发暗,贴在破皮处,薄薄一层。

四五天以后,壳自己掉下来,底下是新皮,新皮是浅色的,跟旁边不一样,新毛还稀,风一吹,伤口处有些发凉。

它们还有一种清洁的法子,上来一队愚鼠,嘴里各含着一口汁,汁是用另一种草叶咬出来的,咬烂了,含在嘴里漱。

愚鼠一只一只爬到陆岩脸边,把汁吐到他张开的嘴里,汁在嘴里涮一圈,吐掉,涮完,有愚鼠递过来一截藤,让他咬。

藤是硬的,咬上去能把牙缝里的东西刮下来,刮完,有愚鼠衔来一块石头,石头是圆的,不大,指甲盖那么宽,面上有一层细砂。

他把石头咬在嘴里转两圈,牙就干净了,这些事,全在夜里做,白天太阳大的时候,智者们回洞,愚鼠也回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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