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特别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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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年,九月。
夜里过一阵风,副阁后头那个院里的树叶子响了一片,响完就停了。沈铭站在院子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天。
月亮是圆的。
这地方的月亮,跟地球上那个看着没什么分别,也是圆的,也是一片白,边上浮着几丝薄云,云走得慢,月亮从云里进去,又从云里出来。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来这边以后,他看月亮的次数不多,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就站住了。脑子里出来的不是月亮,是院子外头那条街,路灯,路边摆的摊,摊子上摆着那种用油纸包着的饼,一刀切开,里头是深色的馅,中间一颗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在后院东头,两间,一间烧火,一间备料。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两个人正收拾灶台,一个刷锅,一个擦案板,见他进来,手上先停了。
“都回去。”
“灶上还没擦完。”刷锅那个。
“我来擦。”
两个人应了一声,声谈论了几句:神明大人又想亲自下厨了。便把抹布搁下,退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沈铭在后面那间找了件围裙系上,走到灶前。灶膛里的炭还红着,他拿火钳拨了拨,又塞了几块柴进去,火苗蹿起来,灶台上那口铁锅慢慢有了响。
他从架子上取面。这边的面是贱米磨的,灰褐色,粉粗,抓一把在手里有一点砂感。他舀了两碗倒进盆里,加水,揉。
揉到一半,他停下来,从柜子里摸出一只陶罐,揭开,里面是蜂蜜。他舀了两勺加进面里,接着揉。
面揉成团,盖上湿布,搁在一边醒着。
他转身去拿另外一样。蛋黄是咸的,是入冬前腌的那一坛鹅蛋里挖出来的,坛子摆在墙角,一共十几个,个个出油。他捞了一个,敲开,把蛋黄挑出来放进碗里,拿勺子背压碎。
压碎了,他捏了一团面,压成片,把蛋黄包进去,收口,再压平。
一个饼就成了。
他做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做到第五个的时候,门外有了脚步。脚步不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才把门推开。
郝雨田站在门口。
“灶上没人,我看见门开着。”
“我让他们走的。”
郝雨田进来,把门带上,鼻子动了一下。
“做吃的。”
“做饼。”
郝雨田往案板上看了一眼。
“粉里掺了蜜。”
“当然掺了,吃甜食总是让人心情舒畅,你也应该多吃一点。”
“我吃不出味。”郝雨田,“我这舌头,从那年以后就不好使了。”
沈铭的手停了一下。
“那你还闻得出来。”
“闻得出来。”
沈铭把面翻了个面,郝雨田在门边那条凳上坐下来,把身子往墙上一靠。
“我来,是渠上那笔油。”
“。”
“去年一年,渠上耗的油,折成金鸟,三万一千多只。前年两万八,再往前,一万九,今年初定的是三万五。”
“这个数我知道。”
沈铭把面团翻过来。
“你知道,我就不多了。”
郝雨田把腿伸开。
“挪到军上。”
郝雨田把眼皮抬起来。
“你已经想到了。”
“早就想到了,我这100多年,又不是白活的。”
“那你怎么不。”
“没必要啊,边境又苦又累,不宽松一点,还有人去吗?”
“你也是够可以的。”郝雨田哼了一声,“什么都等别人先。”
“我了你未必听。”
“我现在听也不是因为你得好。”郝雨田把身子往下滑了滑,“我是自己憋不住了。”
沈铭没接,把手上的面团翻了个面。
“我问你一件事。”郝雨田。
“问。”
“为什么不告诉底下的人。”
沈铭把手里那团面放下了,转过身来,手上还带着粉。
“这件事,我先跟你一句对不住,你爹你娘的事,我知道。
我不是拿这句来换什么。我要是想把这件事糊过去,我有一百种法,每一种都比这一句好听。我不那些。”
郝雨田抬起了头。
“那你为什么不。”
“你先听我把四件事完。”
“你每次都四件,四可不吉利。”
“确实不吉利。”
他把手上的粉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头一件是眼前,眼前是我们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出去只有一个结果,让不知道的人白多出一层心事。
这件事在上头不是秘密,在军里也不是秘密,边境那些人天天看着,心里都有数。
往下一,外头有一窝跟我们一样有脑子的东西,人多,住得深,打不着,第二天就有一半人夜里睡不着。”
“睡不着不碍事。”
“睡不着的人会往上跑。”
郝雨田停了一下。
“往上跑。”
“你信不信。”
“……我不信。”
“你不信,是因为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样,他们不知道。
他们听的只是一个名,一个传得远了以后只剩两句话的名。
有人会怕,也会有人好奇。一万个人里总有一两个,他就是想去看看。”
“一两个。”
“一两个就够了,如果他们并不强大,你见到了一两只,会不会想找出更多?”
郝雨田把嘴合上。
“第二件是将来的,一个遍地的智慧种族,你要把它灭干净,那要多少年,要死多少人,这个数我不敢算,你稍微算算,应该也知道,非常苦难。”
“那就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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