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特别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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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就得共。”
“……共。”郝雨田把这个字念了一遍。
“他们能挖矿,矿道窄,人下不去,他们钻得进去。
塌方前地里的动静,他们听得比我们早。人埋在底下,他们能从石头缝里把人捞出来。这些事多着呢。”
“那得他们肯跟我们。”
“对。”
“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谈。”
郝雨田抬起头。
“你一个人去。”
“当然是我一个人去,这个我不怕。”
郝雨田白了一眼。
“你是不怕,你什么都不怕,这才是最叫人没底的。”
沈铭轻笑几声,将这句话揭过。
“第三件是过去的,我们跟他们的来往,从头到尾都是打的。烧山,烧田,抓人,死人。这些事要是现在写成文,写成册子发下去,教人念,那教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郝雨田点了点头。
“教的是仇。”
沈铭打了个响指。
“对喽,教的是仇,仇记三代。
到头来我要去谈判,谈的对象是我教出来的仇人。
两边都记着仇,这个坎就过不去。”
郝雨田把拳头搁在膝盖上。
“那就不写。”
“现在不写。”
“什么时候写。”
“等谈完。”
“……谈不好呢?”
沈铭没有立刻接,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那时候写不写,也轮不到我了。”
郝雨田点了点头,沈铭继续道:
“第四件是别的。
一个在底下待了那么久的文明,它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没有的,它怎么记事,怎么传话,怎么养东西,怎么算数,我们一样都不知道。
要是有一天能上话,能换东西,能学东西,我们这些年走过的弯路,能少走一半。
就这四件。”
郝雨田坐在凳上,没动。
过了好一阵,他站起来。
“我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把手搭在门框上。
“我爹我娘死那一年,村里人是绕我家门口走的。
他们怕,他们不知道该怕到哪儿为止,有人拿石头砸过我家的门,有人让我滚出去,官家来劝过,我没病,但是他们不信。”
“我知道,你不是孤例。”
“你今天做的,就是将病瞒下来,你不告诉他们,他们就不怕。”
“对。”
“……我不怪你。”
“我知道。”
郝雨田在门口停了一下。
“饼糊了。”
“哪儿糊了。”
“你手里那个。”
沈铭低头看,手里那团面捏得久了,边上起了干皮。
“等我烤好了,你尝尝这个。”
“我不尝。”
“闻闻。”
郝雨田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走回来,低头在案板上闻了一下。
“甜的。”
“甜的。”
“我闻着是甜的,我嘴里是苦的。”
他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推门出去,门合上,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案板上的面吹起一层细粉。
沈铭在灶前站了一会儿。
他心里清楚,换了谁坐在他那个位置上,都会这么办。
这四件事,一件不虚。
只有一样东西不吃这一套,那一层东西,跟聪明不聪明没有关系,它就在那儿,谁碰上谁难受。
他把那团面重新捏了一遍,压平,包上蛋黄,收口。
八个饼,一个一个排在案板上。
他把烤盘架上灶台,火添旺,饼一个一个摆上去。
一面烤上了色,他翻过来,烤另一面,两面都是浅黄的时候,他一块一块夹出来,摆在案板上。
饼面上的油结了壳,掰开的时候热气往外冲,蜜在里头化开,蛋黄的咸味跟蜜的甜味掺在一起。
饼是那种饼,可这个节,这个世界没有。月亮有,节没有。名字也是他自己带过来的。
“月饼。”他念了一声。
他站在灶前,把一个吃完。
第二个他没有吃。
案板上剩的七个,他用荷叶一块一块包了,搁到架子上,郝雨田不要,傻鸟吃不了这个,太甜,太咸,也太油,只能寄给其他学生了。
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月亮还在原处。
他站在院里,看着那一轮圆的。
看着看着,心里出来一个问句。
要是有一天,有人把地球灭了,后来那个人又给了他足够的东西,给了他一个人能想到的一切,够他在这边过得很好,够这边的人过得好。
他站在那儿,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
他的心里已经有答案。
他也知道,如果有一天,郝雨田在这件事上走得更远,他会理解他,前提是,郝雨田不会因此把神疆拖进去。
院里的风又起来了,把树叶子吹响了一片。
月亮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