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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又要全勤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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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斯的脚离地了——他的膝盖用不上力,整个人像一袋湿水泥一样被提起来——然后温嘉的右手抵住他的胸口,推着他往后退。阿莫斯的后背撞上墙。

那面墙。

阿莫斯被按在墙上的时候,后背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是几百根针同时扎进皮肤。墙面上密密麻麻地钉着照片和纸张——都是他用图钉亲手钉上去的,每一张他都记得。

左边那排是2018年从危地马拉来的两兄弟,右边那排是前年从圣贝纳迪诺骗来的姐妹,正中间靠上的那张是那个叫艾尔德拉的女孩。图钉从照片四角穿过去,钉头留在外面,凸出墙大约半寸。

“等等——等等——我——”

温嘉按着他的胸口,让他贴着墙。那些图钉扎进他后背的皮肤,肩膀、肩胛骨、腰椎两侧,钉子头刺穿衬衫,抵进肌肉。阿莫斯疼得倒吸一口气,但温嘉没有停。温嘉的左手从衬衫前襟移到他的左肩,右手抓住他的腰带,然后——然后用力一拽。

阿莫斯整个人被从墙上拖开,沿着墙面横向扫过去。温嘉就像在擦黑板。阿莫斯的后背贴着墙、贴着他自己钉的那些照片、贴着他这些年收集的那些孩子的脸、贴着那些用图钉固定的纸张,被拖着从墙的一头扫到另一头。

图钉从石膏板上被连根拔出来,照片和纸张在两个人经过时哗啦啦地往下掉,阿莫斯后背的皮肤被钉子划开一道道口子,衬衫布料被撕成碎条,血从每一条口子里渗出来,在墙面和地面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色痕迹。

到了墙尽头,温嘉松开了手。

阿莫斯被甩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上。那面墙上挂着一幅油画——阿莫斯自己画像,穿着猎装,手里拿着猎枪,脚边趴着两只猎犬。画框是实木的,边角包着铜皮。

阿莫斯的后背撞上去的时候,画框裂了,油画布被他的身体扯下来一半,挂在墙上晃荡。然后他摔在地上。地板是水泥的,上面铺着一张波斯地毯,但阿莫斯摔下去的时候有一半身体在地毯外面,脸磕在水泥地面上,嘴唇裂了,门牙磕掉了一块。

他趴在地上,全身的疼痛像是被人打开了所有开关。膝盖骨碎了,右肩被打穿了,后背被钉子划了几十条口子,鼻梁断了,左眼眶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门牙碎了。疼痛从每一个部位同时涌向大脑,他的意识在昏沉和清醒之间来回摆动,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又拎出来。他咳了一声,咳出来的东西里有血,有唾液,还有一块硬的东西——牙的碎片。

他睁开能睁的那只眼。视线模糊,但能看清东西——地毯的纤维,散的纸张,倒地的椅脚。还有一把枪。他的枪。那把M642左轮,刚才被他从桌上顺走的、用来挡在女孩腰侧的那把枪,现在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码的地毯上。枪管对着他的方向,弹巢里还有四发子弹。

天无绝人之路。

阿莫斯的左手还能动。右肩被打穿了,但左臂是好的。他的左手从地毯上撑起来,手指在地毯纤维上摸索着往前伸——一码,半码,再半码——指尖碰到枪管了。金属的,凉的,滑的。他的手指扣住枪管,把枪往自己的方向拨。他只需要把枪拨到手里。他只需要一发子弹。他只需要——

温嘉的战术靴踩在他的手背上。

鞋底是硬橡胶的,纹路深深嵌进阿莫斯的手背皮肤里。温嘉的体重压下来,阿莫斯的手指在鞋底下扭曲,指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张着嘴,想叫,但嗓子眼里只挤出来一声嘶哑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鸟发出的声音。

然后温嘉弯腰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根东西——一根水管,铁制的,两英尺长,接口处还缠着生料带,大概是地下室维修的时候用的。温嘉握着水管的一端,看着阿莫斯的手,然后抬起水管,往下砸。

第一下。铁管砸在阿莫斯左前臂的尺骨上。沉闷的一声响,像是拿锤子敲了一根冻住的香肠。尺骨断了。阿莫斯的左臂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不自然地弯了一个角度。阿莫斯的嘴张开了,但叫不出声,喉咙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第二下。铁管砸在肱骨上,靠近肘关节的位置。骨头裂开的声音比第一下更清晰,像是有谁掰断了一根粗树枝。阿莫斯的手臂完全失去了形状,瘫在地毯上,手指还保持着想要抓枪的姿势,但手腕已经不听使唤了。

温嘉松开脚,退后两步。他把M642从地上捡起来,左手一甩,弹巢甩开,子弹倒出来——四发点38Special滚在地毯上。他把空枪扔向科瓦奇的方向,科瓦奇下意识伸手接住。然后温嘉转身,往那个火光四射的房间走去。

阿莫斯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眼睛睁着,但视线已经不知道往哪看了。手臂和腿都废了,全身的疼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均匀的嗡鸣。他的大脑还在转,但转得很慢,像一台进了水的发动机。

火还在烧。后面的房间里,火还在烧。那些东西——硬盘,文件,标本——只要再烧一会儿,烧完了,他就还有机会。那些人会救他的。兰德尔会救他的。格雷会救他的。菲茨杰拉德会——会——阿莫斯突然发现他想不起菲茨杰拉德的全名了。

那个名字刚才还在脑子里,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了。疼痛把他的记忆搅成了一锅粥。

科瓦奇握着那把空枪,愣了一秒,然后跟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热。

火焰从左手边的地面往上升,舔着墙,舔着天花板上的管道。科瓦奇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那个大坑——一个挖开水泥地面形成的大坑,直径大概六英尺,深五六英尺。坑里塞着木桶。十几个木桶,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木头颜色深浅不一。

桶里燃着火,火焰从桶口冒出来,把整个坑照得通亮。但科瓦奇看到的不是火——他看到的是火里的东西。骨头。人骨。的。烧得发黑、卷曲、碎裂,但形状还在。肋骨、椎骨、指骨、盆骨的碎片。

木桶里塞着的,是一具具被焚烧过的孩童遗骸。

科瓦奇在军队里见过死人。伊拉克的路边炸弹,阿富汗的火箭弹,边境线上的无名尸体。但那些都是成年人,至少是能拿枪的人。现在他面前的火坑里,烧的是孩子。而且不止一具。十几个木桶,每一个里面都有骨头。有些桶里的火已经快熄了,骨头裸露在炭黑上面,白森森的,像是从火里长出来的。有些桶里的火还在烧,骨头在火焰里噼啪作响,像是木头爆裂的声音。

坑的周围,墙上——三张巨大的海报。珍妮的照片。放大的、高分辨率的、从不同角度拍的珍妮。一张是她穿校服的样子,一张是她穿泳装的样子,一张是她睡觉的样子。三张海报上都用红色马克笔写满了字。科瓦奇只看清了几行——“爸爸的公主”“只有爸爸能碰”“等生日过了就让你知道”——后面的他不忍再看。

然后科瓦奇看到了房间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排金属架子,贴着墙,架子上铺着黑色天鹅绒,上面放着两套完整的骨骼标本。人类的。的,是孩子。

一具是男孩的,骨架完整的排列着,头骨放在最上面,下颌骨微微张开,像是要什么。旁边是一具女孩的,同样完整,同样精致,骨头被漂白过,泛着象牙色的光泽。每根骨头都被固定在支架上,手指骨、脚趾骨、肋骨、脊椎骨,一根不少。

女孩的右手在架子上。掌骨、指骨,每一节都固定在金属丝上,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但少了一节。指的最末节,缺了。那个位置只有一根银色的固定丝,弯成一个的钩子,什么都没有挂。

科瓦奇盯着那个缺口。他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缺了一节指骨。为什么他会注意到这个?为什么这个细节会让他心里猛地一沉?

然后他想起来了。

莱特·哈珀。他的女儿艾米莉亚·哈珀,十一年前走失。莱特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是一节指骨。用皮革绳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温嘉在简报会上提过莱特的情况。莱特那是他女儿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科瓦奇猛地转头看向温嘉。

温嘉站在架子前面。他的脸没有表情。但他的身体——科瓦奇能看到——温嘉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头里往外震的东西。他的肩膀绷成两条直线,手臂垂在身侧,拳头攥得指关节发白。他看着那具女孩的骨架,看着那缺失的一节指骨,看了很久。

然后温嘉的右手动了。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女孩骨架的右手上方,离那些骨头只有一寸的距离。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来。

攥紧。松开。攥紧。

科瓦奇站在房间门口,握着那把空枪,看着温嘉的背影。他见过很多愤怒的人。愤怒的士兵,愤怒的警察,愤怒的受害者家属。但温嘉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他第一次见。那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会烧,会喊,会砸东西。

这个时候的温嘉身上的是冷的。像是冬天海面上的雾。

温嘉转过身。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眼睛扫过科瓦奇,扫过地上的火坑,扫过那三张珍妮的海报。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读一份报告。

“科瓦奇。”

“…….到!”

“叫跟进组进来。把这间屋子里所有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烧掉的骨头——全部收集起来,送法医。那两具骨架——原样封存,送证物室。海报——全部取下,编号。”他顿了顿。“那节指骨的事,先不要告诉莱特。”

温嘉走过科瓦奇身边。

科瓦奇大气也不敢喘。

他的背后,这个时候也是一片冰冷。

科瓦奇点了下头。“明白….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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