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死活与分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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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自己的几个手下都留在了这里,和与他们不对付的音忍五人众大眼瞪眼。
不过,在场的几个实验体并没有再次发生冲突。
鬼童丸甚至摸着下巴,有些犹豫。
“这个女人......你,我们是不是真的应该找几本书来读一读?”
......
夕阳斜照,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草之国与火之国交界的缓坡之上,新近立起一座村。
一溜土坯茅舍顺着坡势排开,檐角压着厚实的茅草,院角围着荆条编的篱笆,虽无朱门瓦舍的气派,却齐齐整整、干干净净。
村外是连片新开垦的田地,田垄笔直如线,黑油油的沃土泛着潮气,风一吹,便翻起阵阵泥土的清香,全然不似土之国边境那般砂多土薄、贫瘠寡味。
日头西斜,霞光把田埂染成暖金色。
那农夫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
锄头是新的,木柄还带着刨花的气味,刃口在夕阳里泛着光。
他身上那件粗布短褂打了三五块补丁,裤脚卷到膝盖,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瞧着甚是清贫,可脚下步子却踩得稳稳当当,沉实有力。
脸上沟壑纵横,都是往年在土之国风吹日晒刻下的深纹,此刻却略略舒展着,并不见有许多愁苦气。
他叫平次,原本是岩守城外的佃户,租着地主家三亩薄田,一年忙到头,交了租子剩不下几斗粮。
木叶的忍者打过来那天,他正蹲在地头拔草,听见喊杀声,吓得趴在沟里不敢动。
后来被搜出来,跟村里百十号人一起被赶着往南走,走了七天七夜,他以为自己要被卖去做苦役,或者干脆被杀了扔在路边。
结果到了地方,忍者扔给他一把锄头,指了指眼前一片荒地:“这块,从今天起是你的了。三十亩。每亩交两成。”
他当时就傻了。
三十亩。
他在土之国种了四十五年地,连一亩自己的地都没摸过。
他跪下去抓了一把土,那土黑得发亮,攥在手里湿漉漉的,放在鼻子底下一闻,一股子腥甜气直冲脑门。
他蹲在地头,呜呜地哭了一场,把旁边的忍者吓一跳,还以为他犯了什么病。
如今三个月过去,他那三十亩地里,麦苗已经蹿到膝盖高,绿油油一片,风一吹,浪似的往远处滚。
“平次!回了?”
田埂那头,一个黑瘦汉子迎面走来,扛着犁,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
那是庄八,原先在岩守城隔村,也是佃户,如今分到了三十亩。
但是分到了三十亩,他并不满足。
这边有的是空地。
忍者老爷们都了,谁开出来就是谁的。
新开出来的土地,头三年免税。
“回了。”
平次站住脚,把锄头往地上一拄,“你那西坡的地翻完了?”
“翻完了。”
庄八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你猜怎么着?西坡那地,底下全是黑的,一锄头下去翻上来蚯蚓这么粗......”
他拿手比划了一下,有指头粗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肥的地。在老家那边,种三年就得撂荒一年,这里倒好,我看种十年都不用歇。”
“你那算啥。”
旁边又凑过来一个矮胖汉子,丸太郎原先在岩守城里挑担子卖豆腐的,如今也分了地。
“我那块地,边上靠水渠,我寻思着明年开春引水灌一灌,种一季稻子试试。这边天暖和,水也足,稻子肯定能成。”
“你还会种稻?”庄八斜了他一眼。
“不会学嘛!”丸太郎理直气壮,“忍者老爷们了,明年开春有农技指导,手把手教,不要钱。我寻思着,反正地是自己的,折腾呗。”
着又嘿嘿一笑。
“还得抓紧时间再多生几个,要不然劳力不够,这地都种不完。”
三人着话,往村口走。
每家门前都有个院,院子里种着葱和蒜,有的还搭了架子,丝瓜藤爬得满满当当。
都是木叶给发的种子。
村口有口井,井台是青石砌的,磨得光溜溜的,几个妇人正围着井台打水洗衣,棒槌声噼噼啪啪响成一片。
正经过一户院门前,那院门半开着,里头蹲着个瘦高老者,正拿把刀削一根木棍,削两下,抬头瞅他们一眼,削两下,又抬头瞅一眼。
这老者姓龟田,是个有姓氏的,五十来岁,在岩守城时是个管粮仓的吏,论起来跟城里管收税的官司吏还沾着亲。
土之国那边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可到底是个吃公家饭的,每月有固定俸禄,逢年过节还有节礼。
木叶打过来那天,他正跟几个同僚在酒馆里喝酒,被一绳子捆了押出来,路上骂了一路,什么难听骂什么。
到了地方,忍者分地,他不要,蹲在墙根底下绝不会向木叶屈服,饿了三天,第四天半夜爬起来偷隔刚刚分到手的母鸡,被人家婆娘追着骂了半条街。
后来到底还是领了地,可他不好好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里的草长得比苗还高。
村里人劝他,他就翻着白眼:“急什么?这地指不定哪天就不是你的了,种那么好做什么?给谁种?”
这会儿他见平次三人有有笑地过来,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戳,尖着嗓子开了腔。
“哟,庄八老爷回来了?西坡那地翻完了?可了不得,已经有了30亩了,还要开荒,赶上土之国地主了!啧啧,这才几个月啊,佃户变老爷,比翻书还快。”
庄八脸一僵,没吭声,低着头继续走。
龟田见没人接茬,又拿眼斜着丸太郎,嗓门又提了几分:“丸太郎,我听你要种稻子?”
“稻子好啊,白米饭香啊。就是不知道明年这时候,这米是进了你丸太郎的嘴呢,还是进了哪位忍者老爷的嘴。”
“人家辛辛苦苦打下来土地,凭啥白给你?你当人家是善人?我看呐,养肥了再杀,老规矩了。”
丸太郎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回了一句。
“龟田叔,忍者老爷们税都写在墙上了,白纸黑字……”
“白纸黑字?”
龟田嗤笑一声,拿刀削下一片木屑,弹飞了。
“白纸黑字管个屁用!在土之国,税也写在纸上呢,官府加就加,你敢吭声?换了个主子就变好人了?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哪个拿刀的不吃肉的。”
他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院门口,拿手指头点着平次,又点着庄八。
“你们几个,别高兴得太早。今日给你三十亩,明日就能收回去。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去。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听我一句劝,别傻乎乎地给人家卖命……”
“你们可都是土之国的人。”
平次一直没话,这会儿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慢悠悠道:“龟田,你完了?”
龟田被这一句噎了一下,瞪着眼道:“你什么意思?”
“完了就回屋歇着吧。这话心,别传到了忍者老爷的耳朵里,免得连累了我们。”
龟田强装镇定,又惊又怒。
“你!”
没人再理会他,他也确实不敢再多什么。
“平次叔!”
一个半大子从旁边院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半个杂面馒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我爹晚上炖鱼,让你来家吃!”
“知道了!”平次应了一声,又低声跟庄八嘀咕,“三郎家那子,刚来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你看这才三个月,脸上都有肉了。”
庄八咂了咂嘴:“这边吃食是便宜。虽然镇上的东西贵,普通的粮食却便宜。我割了二斤肉,我婆娘心疼得直骂我败家,可孩子吃得那个香哟——”
他嘿嘿笑了两声,“骂就骂吧,老子吃了,嘴也香。”
木叶这边经济发达,有些东西确实比较贵,尤其是店铺里的商品。
但是普通的粮食以及未加工的肉类却便宜。
毕竟产的多,吃不完。
就这样的自然禀赋,这么少的人口,火之国还年年不知道有多少饿死的。
只能,这忍界的大名治理国家是有一手的。
丸太郎在旁边插嘴:“吃食倒是次要的。关键是心里踏实。在老家那会儿,三天两头来一伙武士,要粮要钱,不给就砸。”
“如今这边,忍者老爷们把规矩立得明明白白。农税多少,什么时候交,交到哪儿,白纸黑字贴在村公所墙上。多一分都不要。”
“上个月村头老李家子偷了邻村一只鸡,被忍者老爷知道了,罚他给人家白干三天活,也没打也没杀。搁在老家,偷鸡?手都给你剁了。”
平次没接话,只是把锄头扛在肩上,继续往家走。
他的房子在第三排最里头,两间土坯房,一间睡觉一间做饭,后院搭了个棚子养鸡。
他推开院门,三只母鸡咕咕叫着迎上来,他弯腰从墙根抓了把谷糠撒在地上,看鸡抢食,脸上皱纹舒展了些。
屋里黑着灯,他一个人住。
婆娘前年死在土之国,病死的,没钱抓药。
他蹲在门槛上,摸出旱烟袋,火镰打了两下点着了,吧嗒吧嗒抽起来。
夕阳只剩最后一丝边,天边从橘红烧成了暗紫。
远处田里还有人在忙活,隐隐约约传来吆喝牛的声音。
隔院里,庄八的婆娘扯着嗓子喊:“吃饭了!死哪儿去了!”
庄八应了一声,跑着往家赶,路过平次院门口,探头喊了句:“平次,明天去北坡看水渠,你去不去?”
“去。”平次吐了口烟。
“那我明早叫你。”
庄八完,一溜烟跑了。
平次又坐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
他把烟袋磕了磕,别回腰间,站起身出了门。
从灶边摸出来了几个鸡蛋,掂着就去邻居家吃鱼了。
吃完了,回到家,坐在黑漆漆的屋里,听着窗外蟋蟀叫,忽然想起去年在土之国的时候,这时候他还在给地主家脱粒,月亮地里干到后半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天不亮又得起来。
如今这日子,他有时候半夜醒了,还得掐自己一把,怕是在做梦。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