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人心向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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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听见“罚劳役半月”和“赋税加征”的时候,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这会儿听明白了是让娃上学,不是抓人,他那口气才算喘匀了,扶着石头慢慢站起来,两条腿跟面条似的,软得差点又坐回去。
丸太郎瞥了他一眼,低声跟庄八道:“你看那老东西,吓屁了都。”
庄八也压低声音:“该!我刚才腿也软了,还以为他昨天那些屁话让人听见了。这要是连坐起来,咱们全跟着倒霉。”
平次在后面推了他俩一把:“行了,少两句。赶紧去填单子。”
井台那边,那疤脸忍者正一张一张发回执单,旁边两个年轻忍者教村民画押。
疤脸忍者又看了平次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叫平次?”
平次心里咯噔一下:“是。”
疤脸忍者从怀里摸出一个本子翻了翻,点了点头:“你地种得不错。上个月巡查,你那三十亩庄稼长得是全村里最好的。”
平次愣了愣,没想到是这话,嘴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还……还行。”
疤脸忍者把本子合上,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好种。收成好了,年底村公所有奖励。”
平次从井台边走出来时,腿肚子都有点转筋,心里却是热的。
庄八凑上来问:“咋了?他啥了?”
“我种地种得好。”
庄八瞪了瞪眼,随即一拍大腿:“那有没有我?”
“没。”
“凭啥!”庄八不服气地梗起脖子,“我那西坡的地……”
“你先把草拔干净再。”平次白了他一眼,走了。
庄八胃口大,好多地方别拔草了,就是石头块子也没清完呢。
庄八与丸太郎追了上去。
“得盯着点龟田那个老东西,好不容易过上一点好日子。”
“盯着他,实在不行,弄死他。”
丸太郎到这儿的时候,眼神里都已经凶光毕露了,看起来矮胖老实的家伙,居然真的想杀人。
“今天真给我吓死了,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眼瞅着下一辈儿都要有奔头了。要是被这老不死的给连累了,活剐了他,也出不了这口气。”
......
却那茶之国境内,山峦叠翠,溪水潺潺,漫山遍野的茶树顺着丘陵起伏,一行行一排排,叶片上还挂着露珠子,日头一照,亮晶晶的跟撒了满山的翡翠似的。
林间路上,枯枝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野兔从草丛里蹿出来,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若是太平年月,这地方该是踏青游玩的好去处。可眼下走在这条路上的,却是一群顾不上看风景的人。
约莫三四十个村民,身上披着粗布斗篷,头上戴着大檐帽子,那帽檐宽得跟锅盖似的,压得低低的,把半张脸都遮了去。
每个人肩上都背着包袱,有背粮袋的,有背铺盖卷的,有背锅碗瓢盆的,还有妇人怀里抱着吃奶的娃娃,手里牵着半大的孩子。
队伍拖得老长,前头的人走几步就停下来等等后头的,后头的人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身后,生怕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撵上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少年,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精瘦,两条腿细长细长的,穿一条短裤,脚上蹬一双草鞋,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
他腰里别着一把刀,手里拎着把雨伞,一会儿蹿到前面林子里探探路,一会儿又折回来在队伍两侧的灌木丛里看看一会儿又爬到路边的大树上,手搭凉棚往来的方向望。
“伊达,前头咋样?”
队伍里一个中年汉子压着嗓子问。
“叔,暂时没动静。但咱们得走快些,再过一个时辰日头就偏西了,天黑之前要是赶不到前面歇脚,夜里走山路太险。”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回头朝队伍压了压手:“都跟上,脚步放快些,别掉队。”
队伍紧赶慢赶,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林子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来。
伊达脚下一顿,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待看清来人,才松了口气。
那是个干瘦老头,身上穿着粗麻布短打,头上也扣着顶破草帽,手里拄着根竹竿,腿脚看着倒还利索,一溜跑迎上来。
“伊达子!你咋才到?我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伊达迎上去:“权平叔,前头镇上咋样?”
那老头叫权平,也是伊达提前安排好的接应人。
权平往队伍后头瞅了一眼,压着嗓门道:“镇上这两天来了好些生面孔,都揣着刀,看着像是山葵次郎长手底下的人。我不敢让他们瞧见我跟你在一处,先抄路绕过来的。”
中年汉子凑上来,脸色一沉:“山葵的人?他们来镇上做什么?”
权平啐了一口唾沫在路边草丛里:“还能做啥?堵人呗!你们从南边过来,他们就在北边截。这一季采茶人手少了三成,山葵次郎长急了眼了。前两天抓回去十几户,都是走到半道上被截回来的。”
队伍里顿时一阵骚动。
“抓回去……抓回去咋样了?”
“还能咋样?”
权平叹了口气,拿草帽扇着风,“不管男女,都得挨打,先用皮鞭子打,教训一通,每天绑着绳子,帮派里那些打手看着劳作。”
“他们这一辈子是完了。”
“遇到那头比较硬的,人能给活活打死,带头跑的,队伍里扛事的都被砍了脑袋。”
瘦高个儿妇人脸都白了,把怀里的娃搂得更紧了些。
伊达蹲在路边,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画的是从这儿到镇上、再到木叶方向的几条路。
他抬头道:“权平叔,镇上那条大路走不了,那咱们走西边那条路,绕到镇子后头去。那条路要翻一道梁子,多走半个时辰,但山葵的人应该没在那边设卡。”
权平想了想,点头道:“西边坡那条路倒是行,就是路窄,骡子过不去。你们有骡子没?”
“没有。”中年汉子摇头,“都是肩挑背扛。”
“那行。不过……”
权平扫了一眼队伍,又看了看伊达,“你们这几十号人,拖家带口的,翻那道梁子至少得一个时辰。”
“天黑了山路不好走,要不你们在这儿歇一歇,我回去镇上把我家那两盏灯笼拿出来,再带点干粮。等天擦黑咱们就动身,摸黑走路,天亮前能到火之国边境。”
伊达刚要点头,忽然耳朵一动,猛地扭头朝北边来路方向望去。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听了几息,脸色骤变:“有人来了!七八个,都骑着牲口,还有狗!”
队伍一下子炸了锅。
“狗?他们放狗了?”
“那狗一闻味儿不就追上来了!”
“快走快走!”
中年汉子一把攥住伊达的胳膊:“子,怎么办?你!”
伊达站起来,脑子转得飞快。
他看了看自家队伍里那些拖家带口的村民,又看了看权平:“权平叔,你带他们往西边坡那条路先走,我断后。”
“你一个人?”
“你别管我。”
伊达从腰里抽出那把刀,刀身在斜阳里闪了一道光,“我有办法。你们快走!过了梁子别停,到火之国边境那边有个木叶的哨卡,你们跟哨卡的人是往木叶去安家的,他们不会为难你们。”
中年汉子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回头一挥手。
“都跟上权平叔!快!”
队伍呼啦啦跟着权平钻进了林子。
伊达目送他们走远了,转身朝来路方向跑去。
跑出百十步,他蹲在一棵大茶树后头,撒了泡尿,又扔了一些沾了许多臭汗的破布。
绕了个圈子,抄到那帮追兵侧面的山坡上,趴在一丛蕨草后面,往下瞅。
不多时,果然看见七八个骑骡子的汉子顺着官道赶来,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脸上横着一道疤,手里牵着两条半人高的黄毛狗。
那两条狗一边跑一边嗅,冲着伊达方才撒尿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矮壮汉子一勒缰绳:“那边!林子里有人!”
七八个骑手呼啦啦拐下官道,朝林子里冲去。
伊达趴在蕨草丛里,等他们全进了林子,从兜里摸出两颗石子,照着那两条狗的鼻梁骨打去。
石子飞出,啪啪两声正中目标。那两条狗嗷嗷叫着跳起来,鼻子吃痛,一时闻不着味儿了,在原地打转。
骑手们被狗一乱,阵脚也乱了,有人勒骡子,有人拔刀,有人喊“有人偷袭”。
伊达趁乱从山坡上溜下去,抄到他们后头,拿刀背在一匹骡子屁股上狠狠一拍。
那骡子吃痛,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往林子里乱窜,骡背上的骑手被树枝刮得哇哇乱叫。
“有人!那边有人!”
“追!追!”
七八个骑手被那匹惊骡子引得乱作一团,有的去追骡子,有的朝伊达这边扑来。
伊达却不恋战,撒腿就跑,那两条细长腿跟风火轮似的,专往林子密的地方钻。
还不忘时不时回头扔颗石子,打在追兵的斗笠上,啪的一声脆响,气得追兵哇哇大叫。
就这么追追打打、打打跑跑,伊达把七八个骑手引到了东边的岔路上。
估摸着权平他们走得够远了,才一拐弯钻进一条水沟里,把身子往淤泥里一趴,只露个脑袋在浮萍底下。
那帮骑手追到沟边,骡子陷进烂泥里拔不出来,两条狗鼻子还疼着,什么味儿都闻不着。
矮壮汉子骂了半天娘,到底没找着人,只好带着人绕路回去了。
伊达在沟里又趴了半个时辰,等天彻底黑了,才从淤泥里爬出来,浑身上下就剩一口白牙是干净的。
他拧了拧衣裳上的泥水,又把刀洗干净,沿着西边坡路一路跑追上去。
追了半个时辰,果然看见前头林子里有灯光晃,走近了,正是权平举着两盏灯笼,带着队伍在梁子上慢慢挪。
中年汉子走在最后头,看见伊达从黑地里钻出来,先是一惊,随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子!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伊达嘿嘿一笑:“几个骑骡子的,好对付。”
虽然自己只是一个不成器的忍者,但整个茶之国都找不出一个忍者来。
想要杀死他们,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是森乃伊达并不想杀人。
他虽然选择了帮助这些村民逃跑,但他自己的立场,仍然摇摆不定,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