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剃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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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兵卒涌过去，拿镐刨开西墙根下的冻土，露出石板，撬开，底下是个窖，堆着几只木箱。起出来一数，三只箱子装银锭，共两千两，外加一箱金银首饰。

毕力格蹲在箱子跟前，拿刀尖拨了拨银锭，又抓了一把首饰，掂了掂分量，哼了一声：“少。”他站起来，朝亲兵一努嘴：“接着弄。”

兵卒又把张守拙拖起来，往槐树上吊。杨氏挣出来扑过去，被兵推倒在地上，额头磕在台阶角上，血糊了半张脸。张怀安在长凳上喊：“爹！爹！”毕力格抄起鞭子，刚要抽——

“住手。”巴特尔带人跑进来。他走到毕力格身边，凑在耳边低声：“大首领有令，停手。弄死麻烦。”

毕力格的脸沉下来，鞭子举在半空，停了一瞬，慢慢放下。他朝张守拙啐了一口，又看了看地上的银箱，骂了一句，把鞭子往旁边亲兵怀里一扔：“走。”

张福拿着凳子跑出来，塞到张守拙脚下。绳子勒得紧，他手指头哆嗦，解了半天才解开。张守拙整个人往下坠，张福和婆子架着胳膊，把他往屋里送。

进了屋，张福拿被子裹住张守拙，喊着“老爷”，声音发颤。张守拙嘴唇动了动，张福凑近，听见他：“刘广义……王叙安……”话没完，血沫从嘴角溢出来，眼睛一闭，没了动静。

院子里的槐树枝桠上，那截麻绳还垂着，中段磨得发亮，绳头散了股，毛茸茸地耷拉。

街面上巡逻的兵比前些日子密了，一队过去，脚步声还没消停，另一队又从街口拐进来，刀鞘磕着腿侧，眼睛扫街，街上的人就把头低得更低些。

城北郝记铁炉门口堆着铁料、旧马掌和半成品的箭头，旁边是车马店和皮匠铺，斜对面有家酒馆。

郝铁匠两颊叫炉火烤得发红，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锤子举起来又下，下又举起，人还在，魂没了。刘三把箭头码进箱里，碰倒了半摞，他只抬了抬眼皮，没吭声。

“郝叔，这两天活紧。”刘三把倒下的箭头重新码好，直了直腰。腰上酸得像被人拿杠子别过，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中午那碗粥早就没了，一弯腰眼前就发花。

郝铁匠没接话，拿钳子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搁在砧子上翻了个面，锤子下去，火星子溅出来，在泥地上，亮了一下就暗了。

“紧。”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声音闷在嗓子眼里，“要走，东西得赶出来。”

门口坐着的兵，手拢在袖子里，眼睛半闭着，像是打盹。可郝铁匠锤子一停，那兵的眼就睁开一条缝，郝铁匠的锤子便又下去，节奏不敢乱。

刘三背起箱子，走到城门附近去装车。城门口这一段路，道边堆着箱笼、捆好的绸缎、装了粮食的麻袋和几架勒勒车的木轮子，骆驼拴在墙根底下嚼着草料，瘦得肋条骨一根根支棱着。

路过一道被车轮碾烂的浅沟时，他脚下一软，箱子地。刘三心里一紧，背上随即挨了一鞭子，赶紧背起箱子，卸到指定那堆军械旁边。

搬完最后一趟，押运的兵朝巷口一指：“苗家铺子还有一箱箭头，搬了就走。”

刘三应了一声，跟着拐进巷子。苗铁匠的铺子门口站着个兵，拿刀背一下一下敲着门框，敲得人心烦。苗铁匠蹲在自家门槛上，头低着，脚边堆着半成品的箭头和几把旧刀。

刘三进铺子搬箱子，多看了一眼，才认出那是苗铁匠——脑袋两边的头发剃得精光，只头顶留了一撮，拿根布条胡乱扎着。

苗铁匠察觉到有人看，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苗铁匠随即把脸别开，装作整理脚边的工具。门口那个兵往这边扫了一眼，刘三赶紧低下头，把箱子往背上一甩，加快脚步走出去。

绕回苦力营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苗铁匠那撮头发和别开脸的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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