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剃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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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力营设在城南一处旧仓院里，四面土墙，夜里风从墙缝往里钻，几十号人挤在铺了干草的棚子底下，门口蹲着两个看管的兵，火堆烧得半死不活，烟多火少。

刘三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郑老砍背靠着墙，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眼睛半闭着。棚子角上有人蹲着放风，那是苦力营里几个老油子安排下的。

刘三坐下来，揉着脚底板，低声：“今天在铁匠铺那条街上，看见苗铁匠了。剃了头。”他话时往门口瞟了一眼，火堆旁那两个兵正凑在一起分什么东西吃，没往这边看。

郑老砍眼皮抬了一下，没接这话，过了一会儿才从袖子里抽出手来，往刘三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鞑子要撤了。”

墙根底下放风的那人轻轻咳了一声，郑老砍的话头顿住，等脚步声从墙外过去，才又接上：“就在这几天。”

刘三愣了一下，眼睛先亮起来，随即把嘴角压住：“真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着，人往起直了直。

围城前，千户下令驱散老弱妇孺减粮，他娘和妹子被赶出城。他夜里躺下，一闭眼就是娘挎着包袱出城那天的样子，妹子跟在后头，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到没到府城？鞑子走了，他就去府城寻。

郑老砍没笑。他沉默着，刘三脸上的笑慢慢僵住，凉下来。

“郑哥？”

郑老砍不吭声，手在膝盖上搓了一把，才开口，声音干涩：“底下传城门是赵百户开的。我在他旗下，城破那日跟着溃兵跑，没拦没报没死节，还被鞑子俘了编进苦力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留下，官军来了查名册，我在上头，不清。”

刘三心里咯噔一下：“那……那我呢？”

“你不一样。”郑老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后头拉上城墙的，没军籍，临时夫。到时候找熟人作保，你没通虏，是被逼的胁从，应该能清。”

刘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要是不清呢？”

郑老砍没立刻答。墙根底下放风的那人又咳了一声，这回是连着两下，往门口看，一个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棚子这边走了两步，拿脚踢了踢草堆，见没人吭声，又缩回火堆旁去了。

“不清……就看官军怎么查。查得松，登记、问话、找保人，过去了；查得紧，抓几个典型，杀头、充军、关着不放，都有可能。”

刘三喉咙发紧：“等他们走了，城门一开，我就跑。”

“城门开了，城外就太平？溃兵、土匪、官军盘查，你跑出去，未必活。”

“那咋办？”

“藏。”郑老砍，“先别露面，托人打听风声。风声松了，再出来找保人登记；风声紧，就再藏。”

“郑哥，咱俩一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