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火车好坐,衡阳难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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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大了?”
“二十五。”
庄之蝶把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二十五开厂,了不起。这个岁数,好多人还在工厂里做工,你已经在做老板了。”
“混口饭吃,我们郴州那地方,不出去闯没出路。我是教师出身,在老家教了两年书,实在混不下去了才辞职去的东莞。一开始在厂里做台面,做拉长,后来跟人合伙,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庄之蝶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也是教书的?”
“郴州师专毕业,教语文。一个月工资一百八十六,干了两年看不到头,辞职的时候家里骂了我半年。”
“教师辞职,是大事。”
“可我不后悔,我在老家教书,一辈子到头,工资可能涨到三百退休。我出来这几年虽然累,可看的东西多。有句话怎么讲的,树挪死,人挪活。”
庄之蝶把手拍了一下。
“讲得好,你这个话,比我讲得好。”
旁边那对夫妻一直在听,女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哥,你们那个皮具厂,赚钱吗?”
“赚点辛苦钱,做包不是坐办公室,天天在车间里跑,跟工人一起扛皮子、赶货。有时候货赶不出来,几天几夜睡不了觉。”
“那还是比我们强。”女的把怀里的包搂了搂,“我们两口子,攒了两万块想去广州摆摊。听人讲广州摆摊赚钱,一个档口一个月能赚三四千。”
“摆摊也看地方,选不好,一天卖不出去。选好了,生意能翻。”
“我们也不懂,过去再说。”
庄之蝶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们那个皮具行业,我讲一句外行话。”
“你讲。”
“我不懂包,可这个东西,给我的感觉是两个极端。便宜的,是真便宜。我见过十几块钱的旅行包,在车站卖,用一次就坏。拉链崩了,背带断了,扔了也不可惜。”
“贵的,是真贵,我在杂志上看过,一个包好几万,牌子我都念不出来。你说这个东西,一边是垃圾,一边是奢侈品,中间的太少了。”
李晨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讲得准,中间这块,就是最难做的。便宜的好做,工厂批发出货,一个几块钱,走量。贵的也有人做,香港、意大利、法国的牌子在那里,人家有钱人认。中间这块,五百到一千最难。买便宜货的人嫌贵,有钱的人嫌不够档次,不上不下。”
“那你现在做的是哪一头?”
“两头都碰,便宜的,走市场档口。贵的,做A货,给大牌代工。中间这块,现在刚开始试。我跟长沙一家专卖店合作,她那边做中高端,一千上下的价位。长沙、株洲、湘潭,都有固定客户。”
庄之蝶把茶杯放下。
“一千上下,你这个思路,是在培养市场。”
“对。”
“培养市场,那是先行者。”
“什么意思?”
“我教中文的,也看闲书。管理方面的书,看过几本。先行者这个词,是从西方管理学里来的。意思是,你做的是别人还没做的事。你培养了一批客户,让他们习惯在你们这个价位买包。”
“可这件事有两个结果,第一个,你做成了,你就是这个市场的老大,后面来的人,都是跟着你的规矩走,这叫吃到了肉。第二个,你做的太早,市场还没起来,你的货压仓库,钱收不回,人跑断腿全是白费功夫,这叫碰得头破血流。”
李晨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我看不准,可我看人。你这个人,不像莽撞的。你做过教师,又下过海,两种人都沾了。书生的脑子,生意人的手。这种人不至于碰得头破血流。但要说吃到肉,也没那么快,你要熬。”
“熬多久?”
“讲不好,一年、两年、三年。看命,也看运。”
火车停了一站,上来一批人,车厢更挤了。
一个背着大编织袋的中年男人挤到过道里,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靠在上面坐下了。
庄之蝶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站就是衡阳。”
李晨也往窗外看,站台不大,灯黄黄的。站台上有人来回跑,提着包往车门走。
火车停了大约五分钟。
开动的时候,李晨看见站台上一个年轻人跑着追车,手扒在窗框上,晃了两下,没上去。车走了,那人站在站台上骂了一声。
“看见了没有?”庄之蝶往窗那边抬了抬下巴,“那还是想上车的,有的爬上来,不是坐车,是抢了东西跳下去。”
“你没碰到过?”
“碰到过,九三年,我从长沙到郴州办事。半夜,车在衡阳停,上来两个人。一个人堵在车厢头,一个人从这头走到那头翻包。翻到一个旅客的钱包,拿了,跳下去。那个旅客不敢喊,等人走了才喊乘警。乘警来了一看,人已经没了。”
“没人管?”
“管不过来,那时候乘警少,一趟车配两个。车厢十几节,顾了前头顾不了后头。现在强多了。你没看前头有两个乘警在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