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往通州集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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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着,前面又炸起口号声:
“犁庭扫穴!”
“建奴绝种!”
石头跟着扯着嗓子喊,喊得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风刮过他的脸,带着尘土味,也带着点不清的兴奋。
他不想死。
可他更想活得像个人样。
调兵令发出第六日。通州城外。
神兽军团的大营早扎稳了。
白帆布帐篷一排排立着,横平竖直,像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帐篷绳绷得笔直,地钉砸得一般齐,连伙房的烟囱都排成一条直线。
正午开饭,大锅里的羊肉咕嘟咕嘟炖,油花飘了一层。
肉香顺着风飘出两三里地。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帐篷门口,吃得满嘴流油。
唠的全是北伐的盘算。
有人算着能抢多少银子,有人琢磨着立功升把总,还有人念叨着建奴女人跟中原女人长得不一样。
京营两万人就是这时候到的。
远远瞅见神兽军团的营地,带队的哨官先扯嗓子喊:
“都给老子把腰挺直了!别耷拉着脑袋!神兽军团看着呢!别给京营丢人!”
底下的兵下意识都挺了胸脯。
他们的甲胄不如神兽军团亮,不少甲片带着锈迹,兵器也磨旧了。
可队列咬着牙走得齐整,没人敢歪歪扭扭。
扎营的时候更是跟较劲似的。
人家半个时辰扎完,京营也硬撑着半个时辰扎完。
帐篷虽然旧,也摆得整整齐齐,地钉砸得咚咚响。
歇下来的时候,几个京营兵凑在一块,偷偷往对面瞅。
“你看人家那甲,亮得能照见人。”新兵咂嘴,“再看咱们的,都锈成啥样了。”
“装备好有啥用?”
老兵王老三啐了口唾沫,酸溜溜的,“不就是太子偏心,给他们拨的银子多?真刀真枪干起来,还得看真本事。咱们京营当时跟着太子出征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摸鱼呢。”
“拉倒吧三哥。”旁边的兵拆台,“以前的京营啥德行你忘了?上街欺男霸女行,打仗就拉稀。要不是太子整顿,咱们现在还混吃等死呢。人家神兽军团南征,三十万士绅平就平了,你行你上啊?”
王老三脸一红,梗着脖子:
“我就是……再了,这回打建奴,咱们也不差!等立了功,殿下也给咱们换新甲!”
嘴上硬,心里却也认。
人家那装备、那阵势,确实比京营强。
正着,伙房送来了饭。
糙米饭加炖萝卜,飘着点油星子。
王老三端着碗,瞅了一眼对面飘过来的肉香。
默默扒了一大口饭,没再话。
酸归酸,不服归不服。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都是当兵的,都是跟着太子干。他们能挣来的,咱们也能挣来。
日头偏西的时候,边军到了。
宣府兵两万走在头里,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总兵王朴骑一匹枣红马走在最前面,盔甲擦得锃亮。
可脸上全是赶路的风尘,下巴上胡茬冒出来一截,眼窝底下两道青黑。
紧跟着是蓟镇兵一万五千人,跑步进营。
脚步踩得尘土飞扬,一个个灰头土脸,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
可队形没散。
跑到营门口歇气,有个兵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被伍长一脚踹在屁股上。
“蹲什么蹲!站起来!”
伍长往神兽军团那边努努嘴,“没看见人家都看着呢?别给咱们边军丢脸!”
兵咬着牙爬起来,腿还在打颤。
硬是把腰杆挺得笔直。
边军营地跟神兽军团隔着一条土路。
扎完营,几个老边军蹲在土坡上,叼着草棍往对面瞅。
“娘的,穿得倒是鲜亮。”
脸上带疤的老周啐了口唾沫,语气里全是不服,“花里胡哨的,真刀真枪干起来,未必顶用。咱们跟蒙古人玩命的时候,他们还在京城吃白饭呢。”
“就是。”旁边的卒接话,“打仗靠的是刀口舔血的本事,不是靠甲胄亮。建奴骑兵凶得很,到时候还得看咱们边军冲在前头。”
年纪最大的老郑摇了摇头,压低声音:
“你们俩少两句。忘了太子的军法了?江南那三十万人头,还不够警醒?神兽军团是太子亲军,咱们惹不起。再了……人家那炮,那重甲,潼关一战冲垮李自成六十万,不是吹的。”
老周梗了梗脖子,没反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服是真的——守了十几年边,凭啥京城来的兵就高人一等?
可怕也是真的——太子的狠,天下皆知。谁敢闹事,脑袋搬家都是轻的,搞不好九族都没了。
“行了,别扯了。”
他把草棍一扔,站起身,“赶紧吃饭歇着。真打起来,谁厉害谁孬种,战场上见真章。咱们边军的人,不能输给京城来的兵。”
几个人拍拍屁股往伙房走。
风从神兽军团那边吹过来,裹着羊肉香。
几个人都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脚步不自觉快了些。
嘴上再硬,肚子是诚实的。
当天傍晚,通州城外已经扎了二十七万大军。
站在城头往四下望,营帐像潮水似的漫过原野。
灰的、白的、青的,密密麻麻从城根铺到天边,望不到头。
炊烟从一座座营帐上升起来,连成一片灰云。
把半个天空都遮暗了。
各营的号令声、喊杀声、操练声,混在一起撞过来。
震得城墙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城里百姓家家关门闭户,却没人真的待得住。
老人扒着门缝往外看,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兵。
年轻人攥着拳头兴奋,太子这是要干大事,灭了建奴,以后再也不用怕边患了。
军营里更是各怀心思。
神兽军团的兵在擦炮磨刀,聊的是这回能捞多少军功、多少油水。
京营的兵在整队练阵,憋着劲要跟神兽军团比个高低。
边军的兵在喂马擦刀,骂骂咧咧真打仗还得看咱们的。
二十几万人,有盼头,有不服,有眼红,有算计。
可所有人心里都认一件事:
这一回,是真要打大仗了。
跟着太子殿下,要么挣个封妻荫子,要么马革裹尸还。
没人愿意认怂。
只是没人多提,西南官道上,卫所的兵还没到。
那支凑出来的、破衣烂衫的队伍,才是这通州城下,最见不得光的一笔烂账。
夜风卷着旌旗猎猎响。
点将台上的黑底金龙旗,在夜色里张着爪,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就等最后一支人马到齐。
便要挥师北上。
犁庭扫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