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第三席,是我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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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的声音从第三席上传过来,一声比一声远,像一个人被拖着,往一口井底下走。
外面只过了一眨眼。李夜白站在碗沿上,脑子里却同时铺开了三条路。
第一条,是林七的刀。
林七跪在他侧后方,余烬横在膝前,刀身上那层庚金的光已经亮起来了。只要他说一个“砍”字,这一刀就会落在雷震的手掌和那根指节中间。
可现在砍不得。雷震身上的电光,已经有一半顺着那只手流进了神骸。手掌和指节之间那一截,流着的是雷震自己的雷。这时候一刀下去,砍断的不是神骸,是雷震。一半留在外面,一半留在里面。
“还不是时候。”李夜白说。
林七握刀的手停住了,刀尖一动不动。
第二条,是祁时。
撕一块魂,把祁时召过来,时间锚往回一拉,退回雷震按上去之前,人就能回来。可神骸还在,雷兽还在,那只眼睛也还在。退回去,他们还是站在同一只碗边上,还是得有人去碰这只手。这条路救得了这一回,救不了下一回。
灰雾里,第六席的表盘轻轻响了一声。
“议长,”祁时的声音很稳,“我可以过来。”
祁时知道要拿什么换,还是开了口。
“不用。”
第三条,是那张桌子。
前面几具神骸,都钉在自己的王座上,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它们的座早就空了。这一具不一样,它还醒着,它想把第三席收回去。那就只看那颗星,到底认谁:认躺在这里的这一个,还是认坐在他桌边的那一个。
赌输了,雷震没了,第三席空了,往后这具神骸就是一根扎在他桌子边上的刺。
他余光里看得见顾寒清。她还跪着,霜降插在地上,脸偏向他这边,没出声。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可他知道,她看得出来他要去赌了。
雷震是他的火气长成的人。北境那么多兵叫雷震师长,那些兵不知道,他们的师长是从一个人的魂里走出来的。雷震要是今天丢在这里,他往后每回点火,都会想起这只碗。
这一赌,魂上要割一刀,割得很深。
李夜白闭上了眼。
灰雾里没有天,也没有地。
青铜圆桌悬在灰色的雾里,他坐在主座上。头顶那扇雾窗开着,星图上七个光点挂在那里:两颗亮着,是京城的碑和西边的祖庭;一个发黑;剩下四颗暗着,其中一颗前些日子刚透出一点光。
现在,那一颗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拽。
一根雷做的线,从那颗光点上拉出去,一直拉进灰雾外面看不见的地方。线的那一头,是昆仑,是石碗,是那只手。线绷得笔直,每绷紧一下,第三席那张缠着电光的椅子就暗一截,椅背上的裂缝就往下长一寸。
雷震坐在椅子上,身子已经淡了一半,半透明的,像一团快要散掉的雷云。他两只手死死扣着扶手,指头都陷进了椅子里。
“议长,”雷震咬着牙,“它在拽我。我没松手。”
“我知道。”
李夜白伸出手,按在了桌沿上。
七道刻痕,一道对着星图上一个光点。他的手掌压上第三道,刻痕亮了,一寸一寸亮上去,一直亮到桌沿最边上。
“第三席,”他说,“是我的。”
话一出口,魂上就像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根雷线猛地一颤。
拽着那颗光点的,不再只有线那头的神骸。桌沿上那道刻痕也伸出一缕光,缠住了它。一边是醒了不知多少年的古神,一边是这张桌子的主座,那颗光点被两股力扯在中间,晃得像风里的一盏灯。
顺着那根雷线,有什么东西传了过来。不是话,是一种很旧、很沉的感觉,像一个人被钉在地上太久,骨头都长进了石头里,只想翻一个身。为了翻这个身,它要把散出去的雷全收回去,一缕都不能少。
雷震也是它的一缕。
鼻子里的血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铜桌面上。
雾边那圈黄昏,动了。
它闻到了。他割了魂,见了血,这里离京城太远,主座底下那块石座一点力都不出。那圈黄昏一寸一寸往圆桌这边涌,冷得他后颈发麻。上一回涌到这么近,是暗了好几天的第五席开了一道缝,莱恩替他封住的。
这一回,第五席还暗着。
“议长!”苏青木的声音,“黄昏——”
“看着就行。”
他没回头,只盯着那颗光点。
光点晃到那边,又被扯回来一点;再晃过去,再扯回来一点。神骸那头的力太大了,那是一整具神,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雷。他这边,是一个七阶初期的人,加一张桌子。
光靠他,扯不回来。
李夜白想起了另一个地方。沉月祖庭,莱恩站在那片古老的地纹中间,报了一声自己的座:第五席,莱恩。地纹就倒转过来,认了他。
星枢认座,不认血。座在他的桌边,可报座的,得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
“雷震。”
“在。”
“报你的座。”
雷震愣了一瞬。下一刻,那团快要散掉的雷云里炸出一声吼,炸得整片灰雾都在晃:
“第三席——雷震!”
第四席那边,传来琉璃小小的一声:“好吵。”
那颗光点,停住了。
它在半空里悬了很久,像一个人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看门外那具躺了不知多少年的旧主人,又看了看门里这张桌子边,这个嗓门大得要命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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