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神骸底下，有过一张圆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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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面墙，是一扇门。

看不见底的门，门缝里往外渗着什么东西，刻成了一片扭曲的纹。门的四周，站着一群人，往地上钉下七根桩。其中一个人站在门前，抬着手，把门一层层封上。

这一幕，莱恩在祖庭记起来过。一扇看不见底的门，七根桩，一个用空间封门的人。

可莱恩的记忆，只到这里。墙上的浮雕，还在往下刻。

第二面墙上，桩钉好了。七个人，各自走到一根桩旁边。

第三面墙上，七个人坐了下来，坐在七把椅子上，椅子就摆在桩脚下。从桩上伸出一条条锁链，穿过他们的肩膀、脊背、手脚，把他们和自己的椅子钉在一起，钉在桩旁边。

没有人按着他们。

是他们自己坐下去的。

李夜白盯着那面墙，很久没动。

他想起死亡沙海那一具。脊背挺得笔直，拄着一根手杖，被几十根锁链钉在王座上，可它好像一点都不在乎。那时候他在心里问过一句：这么强的存在，是被什么东西当成死囚一样钉死在这里的？

现在他知道了。

没有谁钉它们。是它们自己，把自己钉在了门口。

一根桩，一个人。人坐在桩旁边，用自己的身子去压那根桩，压那扇门。死了，骨头还坐在那儿压着。

莱恩在祖庭感觉到过一种东西，不是他自己的：很累，像一个人守着一扇门，守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守。

李夜白看着第三面墙上那几把椅子，一把一把看过去。

那面墙上的人，是上一张桌子边的人。他们的下场，就刻在这里。

他又想起了父亲和母亲。

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年他们在哪、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们在锁里，一句话都不往外递。可此刻看着这面墙，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下去：他们会不会，也坐在某一扇门前，拿自己的身子顶着什么。

他没让这个念头往下走。

他心里有一句话，慢慢沉到了底：他的人，谁都不坐那种椅子。

第四面墙上，只刻了一个人。

他站着，身边的锁链断了一地，背后是一把空椅子。他在往外走。

浮雕到这里，就没有了。

“议长。”林七开口了，“椅子。”

李夜白回过头。

那把空着的青铜椅，椅背上的雷纹，亮了。

一根细细的雷，从椅脚底下游出来，贴着地面，像一条找路的蛇，游到雷震脚边，缠上了他的脚踝。

雷震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议长，”他说，“它要我坐上去。”

那根雷往回一拽，雷震的身子往前一倾。

“站住。”

雷震站住了。他咬着牙，两只脚死死钉在地上，膝盖都在抖，一步都没往前挪。可那根雷还在拽，越拽越紧，拽得他脚下的青铜地面都在吱吱作响。

那颗星认了座，认的是雷震。这把旧椅子也认了。它要的，是一个新的人，坐上去，坐在桩旁边，接着守。

一直守下去。

“林七。”

刀光一闪。

余烬贴着雷震的脚踝过去，那根雷齐齐断成两截，雷震脚踝上的皮，一点都没破。断掉的那一截在地上扭了两下，散了。

雷震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了，喘着粗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又看了看李夜白。

“桩，我守。”雷震说，“可我不坐那儿。北境还有一个师的兵，等着我回去。”

“第三桩，我们认了。”李夜白看着那把椅子，“人，不留下。”

椅背上的雷纹，慢慢暗了下去。

李夜白走到椅子后面。椅背的最上头，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片，上面刻着一行字，弯弯曲曲，像凝固的闪电。他一个字都认不得。

“林七，收了。”

林七伸手按在那块青铜片上。分身碰到的死物，意念一动，就能收进圆桌。青铜片从椅背上脱下来，没了。灰雾里，桌上多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殿顶那片灰雾，往下压了。

整座殿开始晃，墙上的浮雕成片往下掉，砸在那截断桌上，桌子一动不动。殿门口，顾寒清回头：“该走了。”

他们往上跑。

石阶在脚下裂开，往下塌。灰光一暗，前面的路什么都看不清。头顶忽然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是林晚星趴在石阶口，一支光箭钉进了对面的石壁，替他们照亮了最后一段。

“快！”她冲着底下喊。

碗顶的雷云已经压到了头顶。

白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李夜白的心神往灰雾里沉了一下。

头顶那扇雾窗里，第三颗星亮着。

那个一直发黑的点，正在慢慢转过来，朝着第三颗星的方向。

那根被兽庭攥在手里的桩，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