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神骸底下，有过一张圆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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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碗在晃。

不是雷，是整个秘境在晃。碗顶的雷云往中间收，收得越来越低，碗壁上不时有大块的石头剥落下来，砸进碗底，碎成粉。

李夜白站在石阶口往下看。

石阶很窄，往下斜着伸进去，看不见底。透上来的光是灰色的，不刺眼，也不暖，像隔着一层雾看出去的天。他太熟悉这种光了。每天夜里闭上眼，他都坐在这种光里。

“秘境要合了。”林七说。

认座以后，这里的雷没了主人，那颗星认了别处，秘境撑不住了。三十天，才过了十天。

雷源晶满地都是，随便捡一把，出去就是好几个小境界。底下是什么，没人知道。秘境说合就合，下去了，未必来得及上来。

李夜白只想了一会儿。

晶石哪个秘境都有。跟那张桌子有关的东西，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

“下去。”他说，“看一眼就走。”

雷震、林七跟了上来。顾寒清看了一眼石阶，也跟了上来。

林晚星背着弓，站在石阶口，没动。

“我不下去。”她说，“我在这儿守着，有动静就喊。”

她看着李夜白，又补了一句：“底下有什么，我不看。”

李夜白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这姑娘聪明。她知道有些东西，看了就再也说不清。

石阶比看上去更长。越往下，那层灰光越浓，四周的石壁慢慢变了颜色，从黑褐色的岩石，变成了一种发暗的青铜，摸上去冰凉，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李夜白每往下走一步，魂上那道新割开的口子就扯一下，疼得发木。他没吭声。

林七走在最前面，雷震被李夜白按在了自己身后。越往下，雷震的脚步越慢。

“议长，”他压着嗓子，“这底下，我身上的雷不响了。”

确实不响了。越往下，越安静，连脚步声都像被什么吞了进去。

李夜白想起黑沙城地底那扇门。那时候他三阶中期，只能借着林七的记忆，隔着一层碎掉的画面往门后看，看见一段长长的青铜阶梯，阶梯顶上一张孤零零的王座。他想看清王座上那张脸，魂差点被撕开，吐了一口黑血。

现在，他是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到底了。

眼前是一座殿。

殿不大，四四方方，四面都是青铜墙，比无刻宫那十二根青铜巨柱撑起来的大殿小得多，倒像一间屋子。没有风，没有声音，连雷的焦味都闻不到。殿顶没有顶，是一片灰色的雾，缓缓地流，无边无际，和灰雾里头顶那片雾，一模一样。

前面几座殿里，都只有一张王座，没有桌子。

殿的正中间，有一张桌子。

青铜的，圆的，只剩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不知道去了哪里，断口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的。剩下这一截，弧度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和灰雾里那张桌子一样大，一样沉，桌沿上也刻着刻痕，只剩下两道半。

祁时说过，他记得灰雾最早的样子：圆桌是断的，王座是残的。

那另外三分之二，在哪？

桌边，摆着一把椅子。

青铜椅，椅背很高，上面爬满了雷纹。那些雷纹的走向、粗细、转弯的地方，和灰雾里第三席刚换上的那一身，分毫不差。

椅子是空的。

几根暗金色的锁链，从椅背、扶手上垂下来，拖在地上。每一根都是断的。断口不齐，往外翻着，是从里往外挣断的。

李夜白站在那里，后背一点一点凉下去。

黑沙城那一具，死亡沙海那一具，无刻宫那一具，都被锁链钉在自己的王座上。这一具，王座就在这里，空着。锁链断了，人不在椅子上。

它挣断了锁链，从这把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殿外头，走到那只石碗里，被一根钉子，从胸口钉在了地上。

天之脊不是用来钉它的。天之脊本来，就是它要守的那根桩。

“议长，”雷震的声音很轻，“它就是从这儿走出去的？”

“嗯。”

雷震没再说话。他看着那把空椅子，看了很久，胳膊上的电光一点都没有。

顾寒清走到桌边。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那道参差不齐的断口，又顺着桌沿，摸了一下那两道半刻痕。她的手指停在刻痕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李夜白一眼。

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知道，他身上有一个她进不去的地方。可他每回从那个地方回来，脸色是什么样子，鼻子底下有没有血，他知道，她都看在眼里。现在，她站在一张她从没见过的桌子边上，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

她收回手，转身走到殿门口，背对着殿里，霜降横在身前，替他们守着门。

李夜白看着她的背影，心口那块铁，轻了一点。

他走到那截断桌前，伸手按在断口上。

灰雾里，那张完整的青铜圆桌，桌沿上第三道刻痕的位置，轻轻震了一下。

像隔着很远的路，有人敲了敲门。

殿的四面墙上，刻着浮雕。

浮雕刻得很深，线条很粗，是用刀硬凿出来的。李夜白顺着墙往下看，脚步慢慢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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