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姬湛就知道生闷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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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奈轻启双唇,压下舌尖,小心含着杯沿,姬湛心满意足,微仰手里的大秦玻璃杯,慢慢喂她喝完整杯的温水。
杯子空了,他问:“还喝不喝,你出了好多汗,怕是体内的水都流干了。”
雪存颔首,于是他又喂她喝了两杯。她喝完水,终于觉得活了过来,怔怔望着灯盏发了会儿呆。
姬湛趁机打量她,她嘴巴晶晶亮亮的,整个人都因汗散着层淡淡的光泽,更显肌肤细腻,活似个化开的雪人儿。是了,正值暮春,她可不是该化了。
姬湛含笑道:“明天一天我都没空回来,你……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可惜他上回生辰,她故意不去;这回生辰,她亦无法陪伴身侧,他心底难免失意。
不过只要她人在他身边,他每天过生辰都成。
想让她说些什么?雪存回过神来,双眸湿漉漉:“多谢你。”
他到底浪费了整日光阴,只为她这月事照顾她,说不感谢,倒显得确实没良心了些。
姬湛笑意渐微:“除了谢谢,就没有旁的了?”
雪存低下头:“姬湛,谢谢你今日照顾我,明日你若是有事要忙,只管忙去,我没那么疼了。”
姬湛忽冷了声:“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雪存愣了:“不知什么?”姬湛猛地起了身,转身就走:“商星,打热水进来,给她擦身。”
她只觉得姬湛莫名其妙,变脸比翻书还快,真不知又是何处惹恼了他,一天到晚就知道生闷气,罢,管他想什么呢,她遂没多心。
姬湛这一走,果又是好几天不曾踏足别院一步,不过各类好东西也没少往别院送。
三月二十三这日,他就遣人送来许多名品牡丹,栽在她窗门下的花台里,叫她一开窗就能一赏花中之王。
商星不住赞道:“不愧是姜家的牡丹,一点不比从前元氏的差。”
雪存浅笑:“也不知大楚如今还有几人记得元氏的花。”
商星道:“小娘子,我听褚厌说,这些牡丹都是前些日子郎君亲自照着花典挑的,只可惜花虽送到,他今日却不得闲看了。”
雪存道:“怕什么,牡丹花期长,何况长安城哪处没有牡丹给他看的。”
商星道:“这些不一样,原本是要运进姬府给他置办生辰宴用的,今年他叫公主和尚书以家宴规格操办,只宴请了魏王府宣王府和你阿弟,就将花儿暗中送来咱们这处了。今日他生辰,也不知他在家得了几株牡丹赏玩。”
雪存惊讶道:“今日是他生辰?”商星愣住:“是呀,小娘子,你、你不知道?郎君也没有同你说?”
“没有。”雪存矢口否认,双颊很快泛起红,“商星,有劳你帮我裁剪一下布料,我想做个锦囊。”
商星道:“小娘子,你身上还不大好,这些针线活就先闲着吧。”雪存摇头:“我就做个最简单的,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
一晃到了三月二十七,再过几天便是清明节。
姬澄收到驿使传信,他若有所思,半刻后对姬跃道:“你去秘书省一趟,告诉仲延,待他下值,我们和阿爷一齐去东市用午膳。”
姬跃点头,犹豫再三,悄声问:“郎君,咱们接着在哪些地方找。”
姬澄眼皮一跳,看来外头能找雪存的地方已悉数翻遍,如今莫不是要在长安城内找了。
长安城不比外头,聚居百万人之众,行事更要小心慎重,在不想惊动外人的条件下,找上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他酝酿半日,说:“大隐于市,你命人着重在城北城西找,再不济就在城东找,长安城虽大,总有找着的一天。此事虽急,也别轻易坏了城里头的规矩,叫他们搭上自己的命就不好了。”
说罢,他继续埋头处理公文卷宗。待到下值,与姬明一齐离开吏部,刚出皇城,就见姬湛已在门外等着他二人了。
姬湛笑嘻嘻迎上,姬明揶揄他:“瞧你这模样,这是提前下值跑路了?”姬湛笑道:“阿兄做东,我已是等不及了。”
他问姬澄:“阿兄难得有如此兴致,可是有什么喜事?”
姬澄淡淡笑道:“倒也算得上一桩喜事,待到了醉云楼,我再同你们细说。”
父子三人乘车去往东市,进了醉云楼,坐近一间临水的雅间。
待姬明和姬湛轮番点过菜,姬澄才拿出信件,对他二人道:“阿爷,仲延,可还记得当年与我一同参加殿试的苏子昇。”
姬明道:“自是记得,他可是那年春闱的状元,同你一样被外放做官去了。你俩一个往北一个向南,他去的地方好像是安南?”
姬澄道:“他回朝廷述职,明日就抵达长安城。”
姬湛喝了口茶,看了眼信封,接话说:“苏子昇从前与阿兄乃是管鲍之交,我猜他这封信,除却想与阿兄叙旧,还想邀我和阿爷吧。”
姬澄压低嗓音:“此外还有桩暂不能公布的大事,寂照三藏法师从天竺游学归来,途径安南,路遇苏子昇,二人结伴而行,明日同时抵达,不过寂照三藏要先回云栖山的净业寺。”
姬明震惊不已:“寂照三藏还活着?想他一去游学取经二十载,当年违律离开大楚,可把陛下气得不轻。他到了西域,从此断了踪迹,人人都道他莫不是沙海遇难,一个孱弱僧人竟能活着回来。”
姬湛嗤笑:“孱弱?阿爷,他若当真孱弱,还没跑出京兆府,就叫人抓回净业寺了。”
姬明气得瞪他一眼,转问姬澄:“伯延,苏子昇何时设席宴请你。”
姬澄摇头:“他一不设席,二不设宴,想趁清明那几天的假,叫我们和清河王同去云栖山踏青,顺便给寂照三藏帮帮忙。你们可还记得苏家在云栖山有座别业?咱们那几天就住在苏家。”
姬明拍手喜道:“好,好,这可比宴席有趣得多。我虽不深信佛祖,可这寂照三藏当年是何许人也?从天竺走了一遭,他的造诣必是登峰造极。能与他辩一辩经,此生足矣。如此说来,想必再没多久,净业寺就要开无遮大会了,我们届时无需去凑那等热闹。放眼整个长安城,此事倒叫咱们捷足先登,好,实在是好,依我看,把你们娘亲也叫上。”
“云栖山净业寺,若我没记错,当年寂照三藏一走,那寺庙没过几年就香火凋零,就连最后守山寺的老方丈,也于五年前圆寂了吧。”姬湛忍笑,“我算是看出来了,苏子昇是想叫咱们去给寂照打扫山寺。要去的话你们去,我身子本来就不好,才不去做那种事。且说若真想见他,简简单单一道诏书的事,将人叫进宫不好么。”
正巧菜品端进屋内,姬明看向谈珩,气道:“给你家郎君夹个鸽子腿,堵住他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姬澄给姬明添茶,暗中打量姬湛的神情,问:
“你当真不去?娘亲即便不信佛,但我猜,她亦是愿带上紫虚观那几位道长去的,寂照三藏法师,可是千年难出一个的佛家超世之才。”
姬湛摇头:“云栖山又湿又阴又冷,我儿时曾与你去过苏家别院一回,住着不舒服,竟犯起喘疾。你们要去就去,何须带上我这个累赘。”
眼见劝不动他,姬明叹道:“你不去就安心在长安城待着吧,只可惜你元姨身子也不好,你妹妹更不在京中,若她还在,她定是头一个就跟着伯延去了。”
姬澄道:“倒是可以把兰摧叫上,他最仰慕苏子昇的骈文,借此机会,也可叫他与苏子昇结交。”
姬湛笑道:“把兰摧也叫去荒寺里头扫叶子么。”
姬明骂他:“滚滚滚,你给我吃完就滚,休得多嘴。”
出了醉云楼,姬湛与父兄道辞,领了褚厌谈珩回皇城去了,说是今夜还是宿在直庐,不回姬家。
姬明临时收到独孤无明之邀,要往光宅坊去做客,出了东市后又与长子道辞。
姬澄一路目送,待看不见父亲的身影,才带上姬跃打道回姬家。
路上,姬跃低声道:“郎君,清明那几日,我可要与你同去云栖山。”
“代我照顾好元姨,再盯紧他些。”姬澄有些无精打采,“若是真查出些什么……阿跃,我不想失去存儿,也不想失去仲延这个弟弟。”
姬跃道:“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