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二次出逃失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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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在里头惊道:“哎呀,我这是做梦?你竟然回兰陵坊了,你且等等,我去换身衣裳再来。”
雪存急得想哭:“刘大娘,您不用换衣裳了,快开门,求您。”哪知刘氏已进了屋,听不到她这番话,正欢欢喜喜地挑新衣裳穿。
刘氏想,她如今早是脱胎换骨的贵女,难得再见一面,可不得把诚意做足了?
雪存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一声尖锐的隼鸣,正是这一声隼鸣,将她的魂当场吓丢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奔雷逼近,雪存急得双手去用力拍门:“刘大娘,你快点,快一些。”
姬湛怒火攻心,咬牙切齿:“高雪存。”
有雪翎相助,他很快骑马追上。见雪存满身狼狈,小脸花得一塌糊涂,正站在一户普通人家前拍门,他心中又痛又急又气。
也不嫌她把自己弄得脏兮兮,一把将人捞上马背,踩着暮鼓声奔回昭国坊。
刘氏换完衣服,匆匆回来开门。只是院门一开,外头莫说是雪存了,连半个人影儿都没有,只有家门前一片凌乱的马蹄印子,还有木门上无数个手掌印。
“见鬼了,活见鬼了!哪有千金闺秀跑回兰陵坊的理儿?”刘氏半边身子都吓麻了,赶忙把门关上锁好。
……
次日一早,姬湛换好官服,直接坐进雪存屋中,沉着张脸,只待她醒来。
不一会儿,床帘后的人果然发出了响动,姬湛竖耳去听,她又哭了。他放下茶盏,寒声道:“商星,进来,伺候她梳洗喝药。”
商星脑袋上还缠着圈绷带,幸好雪存心软,下手也不重,没把她往死里打,这点小伤比起出任务受的,不算什么。
她走到床边,好说歹说温声劝了一阵,雪存才坐直了身,掀开帘子下地。
姬湛本就背光坐着,他的脸隔在热茶散出的袅袅云雾后头,看不清五官,那对似妖似鬼的黑眸却亮得吓人。
雪存浑身发寒,回想起昨日的经历,她更宁愿那是场噩梦,可商星头上的伤作不得假。
雪存似个活死人一般洗漱完,羽霜也将她饭前要喝的补药端进了屋。
一见那黑漆漆的药碗,她忍不住作呕,一句话都不敢反抗,边流着眼泪边把药喝了个干净。
“好了。”姬湛昨夜亦没睡好,他揉了揉额角,无奈道,“高雪存,你到底在哭什么,我又不会吃人。你昨天给他们求情我也允了,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了,你扇我巴掌我也忍了。我是对不起你,可你住进别院以来,我可有哪一次害过你?”
昨夜把她带回别院,她第一件事就是将商星拦在身后,不住求情。
姬湛只叫宫商徵羽拉她去浴房洗干净,什么话也没说,就回了自己住的主屋。
幸好他昨天回来得及时,得知雪存打晕商星出逃之事,才把人带回了昭国坊。
谁知今早一起来,她哭得只比昨夜更厉害,好似他当真狠狠欺负了她一样。
雪存坐在床边,脸颊被眼泪烫了一次又一次,死活不想和姬湛说一句话,只想拖得他外出上值。
哪知姬湛也是个有气性的,与她横眉冷对,一味在她屋内坐着,不急着去秘书省。
屋内的氛围低沉压抑得可怕,宫商徵羽低头默默做事,半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不知过了多久,案上的茶水都凉了,阳光斜斜照进屋,姬湛的面容清晰起来。
雪存吸了吸鼻子,委屈万分:“姬湛,你到底要关我关到什么时候。”
姬湛的心蓦地一软,平静道:“三个月?三年?三十年?高雪存,我没有想好。”
他没有想好。
雪存从床边跌滑在地,猛然瞪大双眼,指甲死命掐着掌心,只觉身上冷汗不断、胃中药汁翻涌,呼吸忽然间就急了起来。
姬湛察觉异状,忙地起身,哪知还没迈腿走到她面前,就见她“哇”的一声,悲怒攻心,口中将方才喝进去的药汁悉数吐了出来。
“高雪存!”姬湛一向最嫌各类污秽之物,可见她伤心至此,不管不顾将人抱回床上坐着。
商星等人手忙脚乱往他手里递东西,他接过手帕,去给雪存擦嘴,颤声道:“你这又是何苦?你尽管来作践我,我不会待你怎样,可你作践你自己,我会——”
话音戛然而止,雪存含泪瞪他,恨恨地道:“姬湛,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快要疯了!你知不知道我家中还有娘亲和弟弟!”
“我这就写退婚书,亲自退了和你兄长的婚事,从此奉道出家。姬湛,你还要我怎么做才肯放我走。”
姬湛更用力抱紧她,不肯撒手。他心乱如麻,方才见她悲极吐药,便宛如万蚁噬心,只那一瞬,姬仲延的魂魄就从头皮生生裂了出来。
他红了眼眶:“高雪存,我向你保证,你会完好无损回到元姨和兰摧身边,只要你养好了身子,我就送你回去。”
“我只想你好。”
雪存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
姬湛点头:“就这么简单,我若骗你,死后灰飞烟灭,永世不得再做人。”
半晌,雪存苦涩地干笑了两声:“姬湛,你去上值吧。”
姬湛不放心:“你不会做傻事?”雪存道:“我不会做傻事,你走吧。”
他走后,四人打扫屋子,伺候她重新梳洗喝药,雪存脑袋沉沉,心底还是一片乱麻。
她对另外三人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对商星说。”三人不敢不盯着她,又怕待在屋子里头叫她心烦,只好外出。
房内只剩她和商星两个,商星正要开口,她却重重跪在地上,大哭起来:“商星姐姐,我对不起你。”
商星想把人扶起:“小娘子,从昨夜回来你就一直给我道歉,奴婢早就疼过了,你这又是何苦,快起来吧。”
雪存执意不起,反死死抓住她的衣袖不松:“我求你一件事。”商星不敢随口答应,就叫她先说。
雪存抽泣道:“你也见到了,我如那窗外牡丹一般,根本不宜活在这个小小的宅院。我只想回家,陪在母亲身边。你虽与过往切断尘缘,可看在你我同为女子的份上,求求你,你就可怜可怜我,帮我逃出去吧。我不会太叫你为难,你只要帮我买份迷药和解药,帮我找条麻绳,余下的事,由我一人去做。”
“若我真要被他困住一辈子,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你若、若是实在为难,就当我今天的话没有说出口过。我知道你效命于他,如何能做背主之事,可是咳咳……咳,我实在不甘心,不愿大好年华断送在他手里。”
她这一激动,方才喝进的第二道补药又隐隐作祟起来。商星看她哭得不能自抑,又回想起从前任务失败受领的罚,一时左右为难。
商星红眼劝道:“小娘子,有一事我想告诉你,至少郎君在我们面前,从未食言过。他方才说,待你养好身子,就送你回家,你又何必节外生枝呢?若是惹恼了他,当心连这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你今日的话,我就全当没听过。”
雪存心底本就没抱多少期望,此刻听到她婉拒之言,却仍悲愤得肝肠寸断。
她无力笑道:“是我不好,竟对你提出此等要求,无论如何,多谢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商星摇头:“郎君方才吩咐过,少说要有一个人在房中盯着你。”
雪存没说什么,她今天再没了任何消遣的兴致,索性躺回床上,对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她刚被关进来时,各种花树正在盛开,眨眼连最后一枝桃花都凋零了。
她瞥到窗外那只鹦鹉,吓得头皮发麻。方才她对商星之言,这只鹦鹉到底听进了多少?
罢,罢,雪存想起这是只哑巴鹦鹉,来到姬湛身边一年了,死活不肯开口学舌,这才安心。
雪存侧过身去,颈上的观音坠滑到她锁骨处,冰凉的触感激得她心如刀绞。
那个给她刻玉坠的人,那个本该成为她夫君的人,早知有今日沦落姬湛手中的下场,当初又何必答应他,只怕余生都会负了他。
姬湛的话,她从来不信。他这人最是可恶,昨天骗她想赎罪,今天骗她不过是想将她身子养好,那明日呢?明日又骗她什么?
即便他发下毒誓,可他这种人,绝不是信因果报应六道轮回之人,又何惧死后的灰飞烟灭。
雪存哭着哭着,忽想明白了一件事:姬湛至少对她的身体有欲念。
色字头上一把刀,任他再如何强硬,总有露出弱点的一天。雪存咬紧下唇,原本一点一点灰掉的心,重新生起了光。
她不能放弃,她才失败了两回,绝不能就这样对姬湛低头。只要能逃出去,她什么都愿付出。
……
四月初一清明节,整个姬家都去云栖山苏家别院做客去了,只留姬湛一人在城中。
姬湛这几日不必上值,又不愿在姬家待着,左思右想,还是带上褚厌谈珩回了别院休假。
他不刻意去雪存面前晃荡,听婢女说她一切如常,他就不去招惹她了,免得她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被气坏,功亏一篑。
当夜子时过后,雷声大作,风雨狂啸,竟打了个地动山摇的惊雷,闪电还似劈到了什么东西,整个长安城都被这一道惊雷吵醒,鸡鸣狗叫不绝。
雪存本已睡着,忽在睡梦中被雷声吓醒。
这道雷前的闪电亮如白昼,生生在夜色中划了三息的功夫,才落下那道堪称毁天灭地的巨雷,吓得人心惊肉跳。
这样疯狂的雷雨天,也不知娘亲一个人在家,害怕不害怕。想到元有容,雪存心一酸,竟是又生一计。
她望着窗外摧城的天色,一个翻身下了床,匆匆找了鞋穿,一口气跑到了外间。
今夜值夜的人是宫月,宫月也被雷声吵醒,正想起身去内室看一看她,哪知她穿着寝裙就出来了,整个人似丢了魂,抖个不停,脸色堪称惨白。
雷声贯耳,宫月几是扯着嗓子和她说话:“小娘子,你怎么了?可要奴婢帮忙?”
雪存却摇头推开她:“姬湛,姬湛,我要找姬湛。”
说着就跑出外间,穿过堂厅,双手推开屋门,只见屋外雨幕如瀑,狂风摧枯拉朽。雪存咬紧牙关,一鼓作气跑到庭院中,冒着大雨奔向主屋门外。
宫月心一急,连伞都顾不上拿,也冒雨跟在她身后。
雪存很快跑到主屋廊下,狠狠拧了腿肉一把,哭着喊着敲门:“开门,开门,姬湛,是我。”
今夜睡在外间给姬湛守夜的是谈珩,谈珩隐隐听到她的声音,不敢不起,便从外间起身,匆匆到堂厅开了房门。
哪知一开房门,见她衣衫单薄玉立门外,整个人湿得半透,宫月也淋成个落汤鸡,跑在后头跟上。
谈珩吓得忙捂上眼睛,转向屋内:“郎君,小娘子找你。”
姬湛早被雷声惊醒,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也不知她会不会害怕;第二个想到的才是父母兄长,也不知云栖山那边的风雨,会不会比长安城更可怖。
哪知刚想了她弹指间的功夫,屋外大风大雨雷声闪电依旧,她竟然就主动找上门来。
姬湛披了外衣起身,刚跑出外间,就见她在厅堂里喃喃自语,怕得迷迷瞪瞪,好一个楚楚可怜的人。
雪存一见了他,立即扑进他怀中,神志不清道:“姬湛,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