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江滩上的两家对照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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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冬日的江滩。
浩瀚的江水缓缓东流,江面上偶尔有几艘喷吐着黑烟的货轮拉响汽笛,发出低沉悠长的呜鸣。
岸边的青石台阶上长满了斑驳的青苔,寒风卷着江水特有的腥冷潮气扑面而来。
苏时欢紧了紧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找了一张背风的长木椅坐下。
她把大衣裹紧,膝盖上摊开厚厚的硬皮素描本,手里捏着一截削得整齐的中华牌2B铅笔。
在这年代,成人服装的潮流其实很好把握。
借着前世二十多年的审美积累,不管是宽肩西装、高腰直筒裤,还是复古法式长裙。
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几十套引领时代风潮的设计图。
言蹊看中的也是她这种超越时代的前瞻性。
可童装和亲子装,完全是另一个领域。
内地,普通老百姓家里的孩子哪有什么专门的童装?
基本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大人的旧呢子大衣拆了改成大儿子的棉袄。
大儿子穿小了再接上一截袖口给二女儿穿、
到了老三身上,早就磨破了领口,只能当个罩衫。
即便条件好些的家庭,去百货大楼给孩子买现成衣裳。
也多半是笨重臃肿的棉花包,颜色除了蓝灰就是土黄,毫无版型可言。
南港那边想要的是高端定制,面向的是海内外高收入家庭。
那种衣服不仅要用料考究,还要体现出人性的温度,家庭关系中微妙的流动感。
苏时欢咬着铅笔头,眉头紧锁,纸上一片空白。
“爸爸!看大船!大船在吐烟圈!”
一道清脆稚嫩的小女孩声音打破了江滩的宁静。
苏时欢顺着声音望去。
不远处的水泥护栏边,走来一家三口。
年轻的父亲穿着一身熨烫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手里稳稳当当地驮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姑娘扎着两根朝天冲的羊角辫,红头绳上系着两颗亮晶晶的小塑料珠子。
身上的短褂看得出是大人衣服改小的。
领口和袖口处,都别出心裁地滚了一圈雪白细软的兔毛边。
母亲手里拿着个铝制保温水壶,正仰着脸,满眼笑意地给女儿擦拭嘴角残留的红薯渣。
“慢点看,抓紧爸爸的耳朵,别晃荡。”
“我不怕!
爸爸是全世界最高的大山!”
小女孩咯咯笑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短硬的头发。
年轻父亲也不嫌疼,反而咧开嘴大笑,特意往前颠了两步,引得小女孩尖叫连连。
一家三口的衣服并不奢华,甚至有些布料上还能看到细密的暗针缝补痕迹。
没有刻意穿一模一样的制式服装,却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这是一个被浓浓爱意包裹着的家庭。
苏时欢心头微微一动。
这就是亲子装的灵魂!
视觉上形成呼吸感,既有独立的个性,又有无法割舍的羁绊。
她低下头,手中的铅笔飞快地在纸上勾勒起来。
笔尖沙沙作响,几道流畅优美的线条迅速落定。
可还没等她把轮廓勾勒完整,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嚎声和喝骂声猛地从长椅另一侧炸响开来。
“赔钱货!作死的下贱胚子!
你长没长眼睛?!”
苏时欢笔尖一顿,蹙眉看过去。
长椅斜后方的青石板空地上,正上演着极其刺眼的一幕。
那是一个六口之家。
打头的是个穿着厚棉袄、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
头发胡乱挽在脑后,满脸横肉。
旁边跟着个双手插在棉袄袖子里、缩头缩脑的中年男人。
在他们身前,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男孩长得白白胖胖,脸颊上的肉都耷拉下来。
身上裹着崭新厚实的棉猴,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小皮棉鞋。
而在男孩脚边的泥地里,正跪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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