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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毒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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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彩的磷粉,弥散在天地之间。

那磷粉细碎莹亮,像揉碎了的星光随风飘散,那轮幻日晃了晃,将整座西洲都照得透亮一瞬。

……

西洲,幻光殿。

这里是羽皇的道场。

大殿中央悬着一方光幕,由七彩灵光织就,丝丝缕缕,明灭闪烁,当中画面时隐时现,似从百万里外,遥遥映照而来。

殿旁摆着许多矮方凳,一个个丫头挨排坐着,手里捧着红艳艳的鲜果。

大的十几岁,的才两三岁模样。

有少女梳双髻的,有丫头编细辫的,还有女孩儿鬓边簪着朵七彩花。

她们咬开果子,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

吃得快的早已啃完,正眼巴巴瞅着邻座姐妹手里的半颗,指尖蠢蠢欲动,抬眼望了望前方,又不敢真的伸手去抢。

只因为……

最前方摆着一张花藤椅。

藤条是幻光殿外的百年老藤,浸足了百花灵气,通体莹白泛着柔光。

椅背高高翘起,如一对合拢的蝶翼向两侧舒展,其上灵光流转,七彩明灭,似幻似真。

人坐在上面,如栖在一只巨大灵蝶的背上。

坐着的,正是一众少女的娘亲,灵蝶羽皇……

灵彩衣。

此刻这位羽皇望着光幕,神色惊疑不定。

光幕之上,赫然是百万里外的景象,一只巨大的彩蝶正浮在天穹之上。

“哇!好漂亮的太阳!”

不知哪个丫头先叫出声,满殿孩童登时热闹起来。

“等等……这蝴蝶,和娘亲好像!”

“真的好像!像娘亲展开翅膀的样子!”

“才不像呢,这蝴蝶比娘亲大多了!”

“哪里大了?娘亲翅膀展开,也是这般大的!”

丫头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个不停,嘴里含着果子都忘了嚼。

殿中一时像了窝雀,吵得热闹。

“这……”皇女阿漓捧着书卷坐在一旁,盯着光幕看了半晌,眼中露出诧异,迟疑着开口。

“这不是娘亲的七彩幻日法吗?”

这话一出,满殿丫头登时静了下来。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转向灵彩衣。

灵彩衣没有作声。

她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直到下一瞬,那天上的巨蝶渐渐散开。

灵彩衣眸光一动。

光幕里现出一道人影。

正是蜜娘!

一个丫头忽然叫起来:

“娘亲娘亲!你一直看的这个胖姐姐,嘴角流血了!”

灵彩衣顺势望去。

画面里,蜜娘唇角正溢出一缕暗红血迹,顺着下颌慢慢滑,可她像毫无察觉一般,还在与人笑。

灵彩衣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众皇女里,有几个认得那蜜娘身份,那是妖神教的鬼皇临水照,她们作为皇女,曾在大典上见过几面。

只是平日里,这位鬼皇与娘亲交情素来淡薄,除了几场盛大仪典,私下往来较少。

毕竟一个属妖神教,娘亲却在红尘寺听苏爷爷讲经,二者道不同。

让她们不解的是,今夜天穹之上,电闪雷鸣,听是苏爷爷渡劫,往日遇上这等事,娘亲从不多看一眼。

可今夜,娘亲却动用了幻光遥照。

那是幻光殿的秘术,需以本命磷粉为引。

磷粉自娘亲羽翼上剥,随风散入天地,飘到哪里,便如娘亲的眼睛生在哪里,百万里外的风吹草动,皆能映照。

听闻这秘术脱胎于红尘寺的红尘观,是苏无烬传下的法门。

损耗极大,施术后要调息数日,平日里娘亲轻易不肯动用。

更奇的是,她今夜看的,并非苏无烬渡劫。

光幕一亮起,照的便是那鬼皇的身影。

自始至终,娘亲的目光就没从画面上挪开过。

只是这画面并不稳定,偶尔照到天穹之上,一片模糊,到下方海面时,才又清晰起来。

素来清冷淡然的灵彩衣,此刻目光只凝在光幕上,半晌没有作声。

她脸色阴晴不定。

有时不知瞧见了什么,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带着点少女似的娇软,有时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下来,眼尾都笼了层冷意。

一众丫头只觉古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多言。

直到这一刻,光幕里的蜜娘,唇角溢出血迹。

一众丫头自娇养,哪里见过这般血光,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好在光幕始终照着那鬼皇,没映出底下淬血的森森白骨,不然还不知要吓成什么样,可就这一缕血迹,也够她们心惊了。

“娘亲……我们不去帮帮这胖姐姐吗?”有人声问。

她们平日里见娘亲总会收留些,走投无路的大妖,此刻便自然而然想起。

更何况这位胖姐姐,偶尔来幻光殿,总记得给她们带些蜜饯果子,甜丝丝的,好吃得很。

灵彩衣脸色沉了几分,语气淡淡:

“懒得管她,妖神教的事,与我无关。”

年纪稍的阿糯绞着衣角,声嘀咕:

“我听……以前这位胖姐姐,不是住过我们幻光殿吗?”

灵彩衣冷眼扫了过去:

“阿糯!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我在藏书阁翻书看到的……”阿糯被这一眼吓得声音发颤,缩了缩脖子,悄悄去拽旁边阿漓的衣袖。

阿漓轻轻摇头,示意她别再话,免得惹娘亲不快。

阿糯抿紧嘴唇,不敢作声了。

沉默许久……

“是啊。”灵彩衣的声音,慢慢沉下去。

“几百年的事情了,是住过一阵子,只可惜人家瞧不上我这幻光殿,不愿与我同住,我又有什么法子。”

“我们这些,不过是弱的蝴蝶,伏在阴木上栖息,身子软,翅膀薄,只能藏着躲着,可人家呢?”

她着,语气里泛起一丝酸意:

“她可是蜜蜂!趋光,喜暖,专往向阳的地方飞,哪里看得上我们这样的阴湿角?”

她到这儿,鼻子里哼了两声,那声音含含糊糊的。

年幼的阿糯听得懵懵懂懂。

在她记忆里,娘亲话从来都是清清淡淡。

可今日这番话,听着平常,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不出的味道。

酸酸的,涩涩的。

她想不明白,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

到此处,灵彩衣话锋一转,冷笑道:

“便是她现在想回来,我也不收,这临水照……在西洲,可不是什么干净女子。”

旁边几个年幼的皇女面露困惑。

灵彩衣瞥了她们一眼,压低声音,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临水照,修的是采补之道,西洲多少男子慕名而去,进了她那洞府,便再也没出来过。”

“有人,是快活死的,也有人,是被她吸干了精血,天明时分只剩一具干尸,连面目都辨认不出了。”

“所以啊,但凡有点脑子的男子,都不敢靠近她半步。”

她罢,又哼了一声,眼角眉梢带着几分不屑。

阿糯却不解,歪着头问:

“我们应当不用怕吧?我们又不是男子。”

类似的话,阿糯听过太多回了。

娘亲总,男子若是见了临水照,便要横死当场。

可这话多了,她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那胖姐姐的名声,跟她们灵蝶一脉比起来,究竟哪个更叫人胆寒?

灵蝶羽皇一脉的名声,在西洲大地之上,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有哪个男子不幸被娘亲瞧上眼,那便是精血溃败的下场,一身精血被抽得干干净净,只为孕育出下一代灵蝶。

羽皇却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女子,才更需要警惕!”

她微微倾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吓唬的意味:

“她屁股上,长着一根大针。”

“好大……”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指尖拉开一段距离:

“有这么长呢!”

“那临水照,最会骗女孩子,哄你凑近了去看她,去摸她……等你靠过去,她裤子一脱,那根针,就往你脸上扎!”

“到时候啊,把你们一个个扎得,眼泪汪汪,哭着喊娘亲。”

着,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皱了皱鼻子:

“扎在这儿,可疼死啦!”

阿糯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为什么会扎到嘴唇,不是扎在手上,但光是听到针字,就已经浑身发毛了。

她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半颗果子骨碌碌,滚在地。

灵彩衣看着吓傻了的女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重新转过头,望向那面光幕中的画面。

这一看,目光在了鬼皇身侧那道身影上。

“为何……”她低声喃喃。

幻光秘术照在那人身上,竟映不清五官。

她知道那人身份,可光幕里只剩一道朦胧虚影,时而如日光灼然,时而如月辉清浅。

似有万道光华在他周身流转,又像蒙着一层无形的薄纱,任术法如何催动,都照不真切半分。

“陈阳……”

灵彩衣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目光转回蜜娘身上,神色一时阴,一时晴。

好一会儿,她都不再话。

只微微抬着下颌,眯着眼望着眼前的七彩光幕,流光明灭,映着她那张清艳冷淡的脸。

殿中静极了,丫头们啃果子的声响,细细碎碎。

……

无尽海。

风浪不知何时歇了。

海面平得像铺展开的墨玉,厚重沉凝,一眼望去,连半朵浪花都寻不见。

大日升起的刹那,明晃晃的天光泼洒下来,亮得人睁不开眼。

楼船之上,随着光亮铺开,无数修士陆续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这些日子,众人皆是提心吊胆,入夜之后,没人敢在甲板上久留。

只因他们得罪了一尊妖王。

那只老鳖王。

那妖王凶威赫赫,这些东土修士连日来,都活在它的追杀阴影里。

那妖王的气息隔着百里传来,都能压得人胸口发闷。

每到夜里,海底时不时翻起暗涌,浪声里混着古怪的低鸣,每一夜都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尤其是今夜,海面再起浓雾。

雾气一涌,众修士尽数退回船舱,全神戒备。

可浓雾遮蔽了神识,探查不出周遭动静,只能守着结界,绷紧心神。

直到这一刻。

随着天光下,周遭妖气如遇暖阳的寒霜,层层消散。

天地间一片清明,海面风平浪静。

“终于……天亮了。”

不知谁先低叹一声,这一声像解开了所有人紧绷的心弦。

修士们纷纷踏上甲板,有的抬眼望天,被天光晃得眯起眼,抬手去挡,片刻后都长长舒了口气。

一张张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对这些东土修士而言,西洲的夜太过难熬。

夜间妖物凶性暴涨,个个狠戾,他们必须彻夜绷紧心神,只有天光降临,才敢稍作松懈。

此刻熬到天亮,人人心头都压不住的庆幸。

“风大宗师。”有人上前抱拳行礼。

“一夜安然无事,多亏大宗师坐镇,劳心费力。”

风轻雪微微一笑:

“客气了,趁天光尚在,我们尽快驶离此地,我催动楼船,再加快几分航速。”

她着抬眼望向天际的太阳,只看了一眼,神色便骤然凝重起来。

那太阳……似有哪里不对。

她眯起眼凝神再望,只觉那日光亮得过分,亮得发飘,全无真正天日的沉实感。

“我去前方探路!”

话音时,一名老者大步走出,正是斤车真君。

他是船上唯一的剑道真君,这一路探路,巡防,驱赶妖物,一应护卫事宜,皆是由他统筹打点。

他行至护船光膜前,正欲闪身而出。

“且慢!”风轻雪忽然急声喝止。

她心头突突直跳,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来,语速极快地吩咐:

“外面有异状!将光膜结界再加厚两层!”

斤车真君面露不解:

“天已大亮,周遭雾气也散了大半,那老鳖王想来不敢现身偷袭,何须如此谨慎?”

便在此时,忽有人失声惊呼:

“你们快看天上!那太阳……”

众人齐齐抬头,就见天际那轮大日,竟从中间缓缓裂了开来,一分为二!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尚未回过神,天际忽然一暗。

那轮大日时散时合,散开时如黑幕垂,合拢时光芒刺目,反反复复,诡异到了极点。

斤车真君脸色剧变。

他纵横东西边界多年,斩杀妖物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手段。

他一身剑道最擅以力破法,可眼前这幻日虚无缥缈,叫他无从下手。

秦秋霞不知何时,也立在了船舷边,目光扫过海面,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看那边!”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远方海面上,浮着大大无数妖物。

那些妖物一沾上天光,竟齐齐口喷鲜血,软软瘫在浪涛之间,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只剩苟延残喘的份。

众人看得脊背发凉。

“快!”风轻雪厉声下令。

“开启全船光幕!莫要让这天光透进来!还有空中的磷粉,你们仔细看!”

众人凝神望去。

果见空气里飘着点点七彩磷粉,美得炫目,却又透着一股诡异……

众人心头都沉了下去,只觉大事不妙。

斤车真君倒吸一口凉气:

“莫非是那老鳖的手段?”

“不是。”风轻雪凝望片刻,摇了摇头。

“这磷粉自天际飘,绝非那老鳖所为,那海底的鳖妖,哪里能飞到与日同高的地方。”

众人心头皆是一震,不少人喃喃自语:

“这等手段,究竟是何人所为?”

“我也不知。”风轻雪摇了摇头,心口沉重,反复叮嘱众人不可轻举妄动,目光牢牢锁在天际。

便在此时,海面忽然翻涌起来。

众人望去。

只见一道庞大虚影浮上水面,正是那老鳖王。

可此刻的它,哪里还有半分妖王的威势?

四肢拼命划着海水,动作慌乱到了极点,往日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妖气,此刻散得七零八。

它拼了命往远处逃,庞大的身躯搅得海水翻涌如沸。

逃到深海区域,它猛地一头扎了下去!

轰!

千层巨浪冲天而起,那庞大的身影死命往深海黑暗里钻,仿佛离这天光越远,才越安全。

此刻头顶这轮大日,竟比什么都要可怕。

连妖王都畏惧至此,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无人能言。

再放眼望去,海面上飘满了晕厥的妖物,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景象骇人至极。

海面上,浪涛一圈圈缓缓荡开,死寂无声。

……

与此同时,另一处海面,一道人影正随波浮沉。

那是个白衣少女,气息虚弱,脸色苍白得厉害,像在海水里泡了许久,就那么浮浮沉沉,如一片飘零的花。

天光下的瞬间,她眼皮颤了颤,似要睁开:

“天……亮了吗……”

可眼睛终究没能睁开,她依旧昏昏沉沉。

这少女,正是龙灵。

“楚宴……”她低声呢喃。

“给我倒茶……”

“给我揉肩……”

话音,她又没了声息,半晌没有动静。

先前与贞守一众死战,一路奔逃,又强行催动青龙战船,她虽未受重伤,却早已耗得油尽灯枯。

便在此时,七彩磷粉悠悠飘。

那磷粉莹莹发亮,似有灵性,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朝龙灵笼罩而下。

就在磷粉即将沾身的刹那,龙灵周身血气骤然一荡,体内一枚丹珠自行运转起来。

升隐珠。

丹珠莹莹亮起,随着灵光流转,龙灵的身形渐渐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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