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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好喜欢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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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自己送忍冬走,把灰耳牵给她,狠着心转过头。

他看见黑甲军围上来,山雾里头一个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低头看他,眼里有恨,有妒,有不甘。

他看见自己把刀架在脖子上,滚烫的血涌出来,他倒在忍冬怀里,最后一眼看见的还是忍冬。

他最后:“忘了我。”

然后是,永远的黑暗。

陈望在水里打了个寒战。

这叫什么?他今年才十七,哪来的刀,哪来的雪,哪来的高头大马?可这些东西清楚得跟真的一样,清楚得他分不清了——到底哪个是真的?

是这两年他跟忍冬相识,一起从洛水走到颍川,又从颍川走到临洲,刚定了亲是真的?

还是那些血、那些雪、那些追杀是真的?

他眼前越来越黑,水又灌进来一口。

他想,要是那些是真的,这两年算什么?

老天爷不过施舍给我一口甜头,如今潮水一涨,就要把他重新拽回那永无宁日的黑暗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呛着水笑了一下。

也罢。

忍冬,其实老天也算成全我,至少让我尝过和你定下婚约的欢喜。

只是可惜,我还从来没有吻过你。

意识正一点点往冰冷的黑暗里沉,耳边忽然炸开黄耳急促的呜呜声,狗牙死命拖着他的衣襟。

迷蒙之间,陈望忽然感觉到脚尖撞上了硬实的礁石底。

他心里猛地一跳,借着这一点触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咸水顺着他的口鼻不停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扑上这片浅滩。

一个人影扑过来把他抱住了。

陈望视线涣散,好半天才聚焦,在近前那张湿漉漉的脸上。

是忍冬。

他抬手,指尖颤巍巍抚上她的脸:“你是真的?”

忍冬愣了一下,拼命点头。

得到应答的刹那,陈望伸手,一把将她死死搂进怀里,两人湿漉漉的身子不停发抖。

大黄在旁边汪汪叫了两声,又拿鼻子拱他胳膊,陈望还没回过神,忍冬忽然挣开他,使劲晃他肩膀,他这才觉出脚底下凉——水已经漫上浅滩了,眼看就要盖过来。

忍冬朝侧面指,那边有片山崖,崖根底下有个黑黢黢的洞口。大黄已经蹿下水,刺溜刺溜往那边游,回头冲他们叫。

忍冬拽着陈望往水里扑,陈望浑身忽然来了劲,两人一狗连扑腾带扒拉,总算够着了洞口。

洞口低处已经浸着海水,湿漉漉的石面上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他们不敢停留,相互搀扶着往洞的深处挪。

越往里走地势越高,咸腥的潮水追着脚跟漫到洞口,却再也渗不进来。

两人脱力一般瘫坐在干爽些的石地上,大口喘着气,外头风雨彻底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礁石顶上噼啪作响,浪潮一次次撞在岩,轰隆轰隆的闷响,在山洞里来回回荡。

他偏头看她,看她浑身湿透,嘴唇发白,头发贴在脸上,可眼睛是亮的,正看着他。

她比划:你方才怎么了?

可陈望什么都没,忍冬觉得他的眼神黑沉沉的。

他忽然把她往怀里一带。

紧实的胸膛激得她整个人一缩,本能地挣了一下。

陈望不松,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让我抱抱你吧。”

就这一句,忍冬不动了。

陈望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着那一片冰凉湿腻的皮肤,呼吸又重又乱,喷在她锁骨上,一激一激的。

“忍冬,”他叫,含含糊糊的,“你是真的吗?是不是真的?”

忍冬她的手在他背上轻抚。

她就那么抚着,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在回答:是真的。

陈望抱了好一会儿,胳膊才慢慢松了劲。

海浪,暴雨,山风。

一下一下撞在外头岩上,反倒衬得洞里静极了。

静得能听见两个人还没平下去的呼吸,此起彼伏,你追我赶,在这巴掌大的石窝里搅来搅去。

他就那样看着她。昏暗里,她眼尾泛着惊魂未定的红,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方才潮水,黑暗,梦魇里永别的恐惧,还残留在骨头里,可此刻这一双眼睛,清清楚楚就在眼前。

心口那股怕得发疼的慌乱,一点点化开,化成一股软得发烫的贪恋。

阴冷的潮气从四面八方往上爬,人便不由自主地想往热的地方靠。

距离一寸寸缩短,呼吸先碰上了。

她呼出来的气拂在他唇上,陈望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涨得快炸开了,想把她整个人捧起来揣进怀里,又怕手重了碰坏她。

他慢慢凑过去,凑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睫上挂的细雨雾,然后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僵住,呼吸都顿了。

都很生涩,不知道该怎么动,只敢轻轻贴着,蹭一蹭,唇上沾了点对方一点湿气,气息交缠在一起,喘得断断续续。

然后就不敢再往深里去了。

洞外浪涛不息。

许久,他才稍稍往后撤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微喘着,目光躲躲闪闪。

陈望心口那股涨得发疼的东西忽然化成一片软塌塌的甜,他忍不住又凑过去,这次在她脸颊上贴了贴,贴着没动,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忍冬。”

忍冬没应,只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他偏过头,鼻尖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蹭到颌下,又蹭到她脖颈边上,“我好喜欢你。”

脖颈那一片皮肤忽然绷紧了,他听见她喉咙里动了动,极轻极低地,漏出一点声音来,含含糊糊的,可那三个字是清楚的。

陈望猛地一抬眼。

“忍冬,”他嗓子一下紧了,“你什么?”

忍冬的脸已经红透了,嘴唇动了动,这回慢些,一字一字地,声音低得几乎被浪声盖过去:

“喜欢你。”

陈望愣了一瞬,那股高兴就兜不住了,从胸口直冲上来,撞得他眼眶都有点热。

他伸手想捧她的脸,又怕手重,只虚虚地挨着:“你会话了……忍冬,你会话了。”

他笑得有点傻气,连声,“真好,真好,忍冬,你再一遍,再一遍。”

忍冬不了,脸烧得厉害,头一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就从他怀里脱出去了。

其实也没退多远,就隔着那么一点,可那一点空隙里立刻灌进潮冷的夜气来,两个人都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她低着头,不肯抬眼,耳朵尖红得要滴血似的。

陈望也不逼她。他就那么瞧着她,瞧着她红透的耳尖,瞧着她低垂的睫毛,忍不住偷偷笑出来。

可夜深了,潮气一阵重过一阵,从洞口往里头渗,陈望先撑不住了。

“忍冬,”他牙还打着颤,话就含含糊糊的,“你……靠我怀里吧,有点暖和气。”

忍冬没吭声,像就等他这句话一样,顺势往他怀里一缩,他胳膊合拢过来,兜住了。

那一夜忍冬都在陈望怀里。两个人衣裳都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贴在一处,起初是凉的,可人的身子到底是个活物,过了一会儿,那点热气从皮肉里头往外渗,贴着的地方先有了暖意。

陈望身上渐渐热起来,像偎着个大火炉,忍冬本来缩着,后来觉得凉的那面贴着他暖,暖的那面又凉,就悄悄翻了个身,把凉的那面也凑过去。

再后来,不知怎的越来越热,热得她耳根发烫,脸上也烫,心口咚咚地跳,怎么也睡不踏实,半梦半醒的,一会儿觉得暖得舒服,一会儿又觉得烧得慌,弄得两个人都睡不着了。

黄耳蹲在旁边,一脸幽怨地看着他俩。

那眼神太明显了,陈望被看得不自在,终于伸出一只胳膊,冲黄耳招了招手:“来。”

黄耳噌地蹿过来,往他另一侧怀里一拱,尾巴一卷,趴下了。

于是就这么着:忍冬在陈望一边怀里,黄耳在陈望另一边怀里,一人一狗,都贴着他这个火炉。

后半夜,洞外浪声渐渐平了,雨也了,只剩细水从石缝里一滴一滴往下渗,黄儿的毛烘着,有股湿狗的味儿,忍冬鼻尖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慢慢匀了。

三个家伙,就这么挨着挤着,陷进温沉沉的梦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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