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六章:同辰生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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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的安静,短暂却扎眼。
在所有人畅谈庆祝方案的热闹间隙,易毅缓缓抬手,将手中的筷子轻轻平放于碗沿,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彻底终结喧闹的郑重。随后他抬手端起桌旁温热的玻璃杯,杯中是刚刚泡好的清茶,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他垂眸对着杯中晃动的浅浅茶水,沉默须臾,终于抬眼,嗓音平静澄澈,没有怒意,没有委屈,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不容任何人辩驳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我奶那边……不请。”
短短六个字,不高不低,平稳地。
却如同一块冰冷的青石,骤然砸进方才暖意融融、欢声笑语的湖面,瞬间击碎所有温馨热闹,在整座院里,掀起了一圈剧烈的波澜。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打趣声、碗筷碰撞的轻响,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何老师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凝固,手中正要放下的筷子悬在半空,动作彻底停滞。
黄老师端在手中的玻璃酒杯,刚刚举到胸口位置,酒液轻轻晃动,却再也无法向上抬起分毫,他脸上松弛的神情尽数收敛,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与凝重。
彭昱畅、赵丽颖、玲花、曾毅、老舅、田曦薇……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齐齐定格。
一双双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地在易毅身上。
晚风骤然安静下来,连湖面吹来的风都似是凝滞在了半空。
偌大的蘑菇屋庭院,一瞬间静得离谱,静得能清晰听见每个人细微的呼吸声。整座院子里,唯一残留的声响,就只有桌中央那口黄铜汤锅,持续不断、咕嘟咕嘟的汤汁翻滚声。
温热的白汽依旧袅袅升腾,模糊了暖黄的灯光,也模糊了众人凝重的眉眼。
短暂的死寂过后,何老师最先回过神来。
他向来温柔通透、最懂人情分寸,知晓少年骤然出这番决绝的话,绝非任性矫情,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委屈与过往。
他没有立刻追问,也没有贸然劝解,只是沉默了片刻,用最温和、最慎重的语气,轻声缓缓问道:“毅,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慢慢。”
他的声音温柔宽厚,带着十足的包容,给足了易毅倾诉的空间,没有半分逼迫与质疑。
易毅没有立刻开口回应。
他的视线静静向前方不断翻滚的铜锅,看着滚烫的汤汁反复起,看着纯白的蒸汽层层堆叠、缓缓升腾,在暖黄灯光下揉成一片朦胧模糊的雾色,朦朦胧胧,遮住了锅下的明火,也像极了他心底那些被层层掩埋、看不清全貌的陈年过往。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半分伤感,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此刻众人面对的沉重氛围,与他毫无关系。
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份极致的平静之下,从来不是释然与放下,而是积压了太多年、沉淀了太厚重的委屈与冰凉,是反复痛过、失望过、彻底心寒之后,练就的波澜不惊。
那些藏在心底的褶皱里、尘封数年的旧事,早已结痂成疤,看似完好无损,实则一碰就会隐隐作痛。
漫长的几秒沉默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语速极缓,不疾不徐,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件发生在陌生人身上、与自己毫无纠葛的陈旧往事,平淡得让人揪心。
“嗯……我不多的,就讲一件最刻骨铭心的事,你们就懂了。”
他微微停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像是在心翼翼触碰一段尘封多年、不敢轻易揭开的记忆,缓慢梳理着混乱的思绪。过往的画面如同老旧胶片,在脑海中缓缓回放,一幕幕清晰又刺眼。
“那年,我刚上高一。”
少年的嗓音依旧平缓,却自带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和他年轻的模样格格不入。
“那时候我还,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也记不清当初具体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大概率就是邻里闲话、家常琐碎,一点微不足道、转头就能翻篇的争执。”
“可就是这么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我奶奶专程跑到我家里来找麻烦,堵着门和我妈大吵大闹。越吵越凶,言语刻薄,步步紧逼,丝毫没有长辈的包容与大度。”
到这里,易毅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茶杯的力道悄然加重,指腹泛出淡淡的青白,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平静表象下暗藏的波澜。
“争吵到最后,她完全失了分寸,不再是口舌争执,直接动了手。一把年纪的长辈,对着自己的儿媳,拳脚相向,硬生生把我妈打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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