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记录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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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揉着太阳穴,从会议室走出。
他长长吸了口气,试图将那种沉重的疲惫感从脑子里赶出去。会议室的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里面那些关于产能、订单、法务风险和战时审查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莫里亚蒂董事刚刚在阿德勒那边谈好了生意,战争就爆发了。
如果只是从纯粹的短期利益来看,这简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机遇。阿德勒进入战时状态,沃尔加尼亚大军压境,科贝伦局势尚未明朗。索伦纳姆官方虽然口口声声坚称中立,但整个兰卡斯特的工厂都在战争的刺激下变得亢奋起来。
收音机正好是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技术之一,如果换作平时,这本该是一件足以让整个销售部开香槟庆祝的事情。
可问题在于,战争从不会体面地敲门。
它不会等你把产线扩建完成,也不会等你的新技术专利申请通过,更不会等销售部把各国的市场方案都安排得整整齐齐。
就在他准备回办公室把剩下的市场分析报告看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哦,我亲爱的朋友,你这脸色看起来就像是刚吃了一大包发馊的薯条。”
亚瑟回过头,看到一个金色短发的青年正靠在走廊边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顶软呢帽,笑容明朗地向他打着招呼。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领口随意敞开着,胸前挂着一只型摄影匣。
亚瑟认得他。
保罗·怀特,一位记者。
两人虽然认识还不到一周,但谈得十分投机。
保罗最初是为了采访西比尔集团的收音机项目,专门来到这里的。他本来想写一篇关于“黄金时代的新声音”的专题报道,结果采访过程中和亚瑟聊得很不错。
两人都是年轻人,而且都来自下城区,还需要在体面和疲惫之间维持笑容,因此也有几分惺惺相惜的亲近感。
“嗨,保罗。”
亚瑟勉强笑了笑。
“你怎么又来了?我记得采访材料昨天已经给你了。”
“记者嘛,总要多跑几趟,不定就能遇到新鲜的故事了。”
保罗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亚瑟一番。
“不过看你这副样子,怎么?是业务出问题了?”
亚瑟苦笑着摇摇头。
“你反了,不是业务不好,是业务太好了。”
“嚯,怎么听起来像是所有老板梦寐以求的烦恼呢?”
“如果订单能自己生产、自己打包、自己签合同,那确实是梦寐以求的烦恼。”
亚瑟摊开手,保罗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这个人呀,就是自己给自己压力太大了。一天到晚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回信,不是在接待客户,就是在追着生产部门问工期。亚瑟,你总是喜欢把所有的活都往自己身上揽。”
亚瑟摇了摇头,耸耸肩。
“没办法,销售部就是这样。如果我们不把话清楚,生产部会骂我们乱接订单。如果生产部交不出货,客户又会骂我们欺诈。客户取消订单,财务部还会我们损失利益。”
“反正转来转去,最后所有人都会得出一个结论——全是销售部的责任。”
“听起来你们部门的地位十分稳定嘛。”保罗呵呵一笑。
“用咸鱼教授的话来,就是背锅侠。”
保罗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所以你更该放松一下。你看,战争都爆发了,世界这么乱,你还不趁着自己在兰卡斯特的时候,多陪陪家人?米兰还有瑟拉已经多久没有和你一起吃过下午饭了?”
亚瑟听到这话,神情缓和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
“确实有点道理。”
他走到走廊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如果这周末没有什么临时会议,我就准备带着瑟拉和米兰去附近的公园转一转。瑟拉最近一直想去看湖边的天鹅,米兰再不带她去,下次回家我就只能睡沙发了。”
“我觉得嫂子得很对啊。”
保罗一本正经地点头。
“你这种把办公室当成第二个家的男人,确实需要一点来自家庭的制裁。”
亚瑟笑了一声,看了眼保罗。
“那你呢?今天来集团又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你只是路过,顺便嘲笑我一番。”
保罗收起笑容,把手里的软呢帽转了一圈。
“我准备离开索伦纳姆了,我要去阿德勒。”
亚瑟张了张嘴。
“你要去阿德勒?”
“嗯。”
保罗拍了拍胸前的摄影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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