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记录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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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拍一部纪录片,一部真正的战争纪录片。”
亚瑟皱了皱眉头。
保罗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继续道:
“我要拍的不是那种在后方的咖啡馆里访谈几位将军或者几个政客的东西。我想去前线附近,拍战场、拍军列、拍战地医院,还有难民,以及那些正在改变战争的新技术。”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你知道的,这种题材很少有人报道,尤其是现代战争。科贝伦内战的时候,有人冒险拍过一些内容,后来那部片子可是拿了大奖。”
“但那毕竟是科贝伦的内战,规模很。阿德勒这边不一样,新生的工业共和国对上古老的雪原帝国,装甲车、列车炮、魔法师军团、广播动员……这可是个时代的转折点。”
亚瑟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保罗在什么。
作为记者,如果能记录下这种新鲜的题材,确实可能一夜成名。报社、电影公司、学院历史系,甚至未来的国家档案馆,都会需要这些影像。
可理解是一回事,赞同又是另一回事。
“保罗,作为朋友,我不建议你去冒这个险。”
亚瑟语气严肃地道。
“你毕竟不是军人,战场上的炮火不会因为你挂着记者证就绕开你。阿德勒那边现在不只是有正规军交战,还有那些来路不明的怪物。你应该也看过报道了,知道它们能从影子里突然钻出来,能破坏通讯,还能袭击后方的重要设施。”
保罗轻轻点了点头,但语气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我知道。”
“不,你不一定知道。”
亚瑟认真地看着他。
“报纸上的‘伤亡惨重’虽然只有几个字,但真的到了现场,那就是一个个会喘气、会哭、会叫你帮忙的人。”
“如果你看到一个濒死的人躺在你面前,你是会放下手上的记录设备,把他扶起来,还是会用相机记录下这值得纪念的一刻?”
“当你真正面临这些选择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战争不是几张照片、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保罗一时间没有话。
走廊中,几个职员抱着文件匆匆经过,听到“阿德勒”这几个字,下意识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低头离开。
片刻后,保罗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会考虑这件事情的。”
他重新笑了笑,只是这一次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轻快。
“报社给我安排了随行的雇佣兵,还有一支人道主义救援队同行。我们不会冲到最前线去,只是在安全区域拍摄,应该比较安全。”
亚瑟听到“应该比较安全”这几个字,又觉得自己开始头疼了。
所有出事的人,在出发前大概都觉得自己很安全。
“兄弟,我知道你想什么。”
保罗最后还是道:
“但我觉得,作为一位记者,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去记录。不只是报纸上那些摆拍的图片,以及收音机里那些冰冷的数字。”
“我想让大洋对岸的兰卡斯特,也能亲眼看一看战争中那些真实的影像。”
亚瑟看着保罗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这世上总有人会被远方的炮火吸引,有些人是为了金钱,有些人是为了名声,有些人是为了理想,也有些人只是觉得自己必须亲眼去看一看。
保罗或许有一些虚荣心,有一些冒险的想法,还有一些年轻人对大新闻的投机。
但亚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单纯的利益驱动下,去做一件可能威胁自己生命安全的事情。
亚瑟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最好真的心一些,记得隔段时间给我写封信。”
保罗笑了笑。
“放心,等我回来请你喝咖啡,用稿费付账。”
“我倒真希望你的稿费能够买两杯。”
“你也太看不起未来的明星记者了!”
保罗对亚瑟挥了挥帽子,走出了销售部的大厅。
窗外,兰卡斯特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风卷着潮气穿过街巷,远处港口的轮船发出一阵悠长的汽笛声。
亚瑟的目光在了门口的报纸架上。
报纸的头版头条,墨色的大字依旧醒目。
“东线无战事,兰卡斯特航线一切正常。”
“请市民们理性看待战争,不要轻信未经证实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