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考前三天的静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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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火车站那声凄厉的战备汽笛被狂风扯得七零八落,顺着门缝死命往屋里钻。
陆霖川松开帘角,布帘子啪嗒摔回窗框上。
大老粗光着两只大脚丫子站在青砖地上,眉头拧得死紧,转过身来时,浑身那股刚从冰天雪地里带回来的燥气还没散尽:“这风刮得邪门,温度掉得比跳崖还快。媳妇,明天起……”
“明天起,封笔。”
苏婉婉扶着发沉的腰侧,慢慢从炕沿挪蹭下来。
小家伙大概是嫌外头风声闹腾,冷不丁在里头猛踹了一脚,把她肚皮顶出个歪斜的硬块。苏婉婉倒抽半口凉气,手掌压在鼓包上轻轻顺了两圈,语气平稳得很:“题做够了。最后这三天,谁再敢翻大题集,我亲自把卷子扔进灶膛。”
陆霖川一愣,原本准备好劝她歇着的长篇大论全卡在了喉咙眼,挠了挠头皮,咧嘴嘿嘿干笑:“得,听主考官的。”
……
十二月三日,大雪在半夜停了,留下一地能没过脚踝的厚烂浆子。
清晨七点,四合院里头静得反常。
平时这个时候,东跨院那台集中动力的电机早该嗡嗡转起来了,联动缝纫机的车线声能传出两条胡同。可今儿一早,李婶带着几个军嫂,愣是用厚棉被把所有机头严严实实罩了起来,连滑道齿轮都抹上了黄油封存。
工坊全面停产休整。
正房那块挂了两个月的大黑板被翻转过去,朝墙靠着。
堂屋里没有半点讲课的动静,连知青们翻纸张的脆响都没了。三十多个年轻小伙子和大姑娘全被苏婉婉轰到了天井里。
太阳难得拨开铅灰色的云层漏出几道惨白光亮。
知青们端着小马扎,老老实实坐在廊檐底下晒背,手里捏着巴掌大小的硬纸卡片,上面只简简单单抄着几个三角函数和化学元素化合价。
“别死记硬背了,瞅瞅你们那张脸,跟吊死鬼差不离。”
苏婉婉靠在厚实的鸭绒轮椅里,膝盖上搭着一条红黑格子的羊毛小毯,手里捧着搪瓷缸慢慢抿温开水,“脑子是台发动机,连轴转了两个月,临上阵前不把积碳清一清、机油换一换,一踩油门准得抱轴。中午全给我滚去睡觉,睡不着闭着眼数羊,谁敢熬夜偷看题,我剥了他的准考证。”
沈辉揉了揉通红的眼眶,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卡片塞进袖筒里,小声嘀咕:“苏老师,这心里空落落的,不看两眼总觉得心里没底……”
“没底个屁。”
老八级工老严蹲在门墩上,手里拿着一截小砂纸慢慢蹭着指甲缝,头也不抬地嗤笑:“行军打仗讲究临阵磨枪,但到了阵地前沿,拼的是谁手稳心不跳。听苏工的,踏踏实实歇着,把精气神养足喽,到了考场才能一枪爆头。”
几个年轻知青面面相觑,原本绷得快要断掉的心弦,在这慢吞吞的人间烟火里,竟奇迹般地一点点松弛下来。
……
大院里头静,外头却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严实了。
红楼军区管委会大清早下达了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特急布告,直接贴在了大院各营区和家属区的黑板报正中央。
老首长亲自签的字,红蓝铅笔划出的勾比刀刻还深——
【大院及朝阳一中周边五百米划定为“特级静默考区”!】
【即日起至考试结束,所有营房扩建打桩工程全部熄火;任何军用、民用卡车途经胡同口,一律熄火滑行,违规鸣笛者,警卫排直接卸轮胎关禁闭!】
这道霸道得近乎蛮横的军令一出,整条街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
甚至连清晨收泔水的木板车,车轱辘上都被套了两层废胶皮,生怕在石子路上磕出半点动静。
不仅如此,上午十点刚过,两辆涂着黄黑相间斑马纹的重型电力应急抢险车轰隆隆倒进了朝阳一中后街。
区供电所技术科长亲自带队,两根比胳膊还粗的黑色防寒绝缘主电缆直接架进了第一考场的总闸箱,双回路保障!柴油发电机就地待命,谁要是敢让考场断电哪怕半秒钟,分管副局长得提着乌纱帽去红楼领罪。
而大院大食堂西侧,平日里不对外开放的“小灶特灶”窗口,破天荒挂起了一块簇新的红漆木牌:
【一九七七年高考营养专窗】
凭着区招考办盖章的准考证底根,不论是大院干部子弟还是乡下来的苦知青,每人每餐免费领半斤热腾腾的新鲜热牛奶,外加两个足斤足两、咬开流油的纯牛肉大馅饼!
那股浓郁的麦香与肉香飘满了家属区,把那些平日里眼红嚼舌根的长舌妇们馋得直咽唾沫,却连半句怪话都不敢放——老首长身边的警卫排长就挎着枪在大门口站岗呢,谁嫌命长去触这个霉头?
……
大院后头的风波苏婉婉不管,前院正门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新景致”。
五岁半的安安今天换上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毛料军服,胸前依旧斜挂着那只铜哨子。
小家伙搬着自己的小红木板凳,挪到了四合院朱漆大门的正中央,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攥着一把小竹扫帚,板着小包子脸,像个站军姿的小哨兵。
门外胡同偶尔有大院干部穿着厚胶底棉鞋走过,步子稍微迈得重了点,在青石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
安安耳朵比兔子还灵,小短腿一倒腾,像只小胖鸭子似的吧嗒吧嗒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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